《漓梦沉[叶罗丽]》
后来的日子,平静得像净水湖的水面。
水清漓不再提“融合”的事。他把那间放着水晶球的房间锁上了,钥匙收进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间房间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也许还是空空荡荡的,也许已经被水流冲刷得连碎片的痕迹都不剩了。我没有去问,他也不再说起。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可碎了的碎片,也许会变成别的什么。变成珍珠贝里细小的沙粒,变成珊瑚枝上新的纹路,变成某条透明小鱼眼睛里一点微光。
它们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小水龙越来越黏我了。
它似乎已经接受了“夫人”这个称呼,不再纠正自己,也不再露出那种“主人会不会把我融掉”的担忧表情。
它会在清晨飞到我枕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脸,把我从睡梦中拱醒,然后奶声奶气地喊:“夫人夫人,太阳晒到湖面啦!”
我伸手把它捞进怀里,它就像一条真正的、毛茸茸的小龙一样蜷缩着,呼噜呼噜地打着鼾。
水清漓有时候会坐在床边,看着我和小水龙闹成一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它在那里。
就像他这个人。不热烈,不张扬,可他在那里。
一直都在。
我曾经问过他:“你后悔吗?那个水晶球,那缕灵魂。你就那样让我砸了。”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我后悔过很多事。后悔没有早一点认出你,后悔让你等了三年,后悔在花海潮没有追上去。可那一次。让你自己选择。是我唯一没有后悔的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幽蓝色的、曾经装满了另一个人的眼睛。现在那里面装着的,是我的倒影。
只有我的倒影。
我不再追问“你爱的到底是我还是她”了。不是因为得到了答案,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已经不重要了。
水清漓爱过一个人,爱了很久,爱得很深,爱到愿意为她放弃一切、踏入禁忌之地、承受三年的囚禁和无尽的噩梦。
那个人是谁?
是王默,是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胆小的、被同学欺负的小女孩,是那个在春游时被野猪吓哭、在水清漓面前露出小虎牙笑得很丑的小姑娘。
可那个人也是我。
不是“曾经的我”或“未来的我”,而是一个更完整的、包含了所有记忆和经历的我。我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全新的个体。
沉梦,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可我忽略了,那些在人类世界一闪而过的熟悉感,那些在看到王默时不受控制的眼泪,那些在砸碎水晶球时心里某个地方被撕裂的痛。它们不是凭空产生的。
它们是我的一部分。
就像水清漓说的:你与她是同一人。
不是替身,不是附庸,不是容器。
是一个人,因为经历了太多,把自己打碎了,散落在时间的各个角落里,然后慢慢地、一片一片地把自己捡回来。
那些碎片有的已经磨损了,有的变了形状,有的甚至已经不认识了原来的模样。可它们依然是同一个人。
而我。沉梦。是那些碎片中,最完整、最鲜活、最倔强的那一片。
我不需要被“注入”什么。因为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那些记忆不在水晶球里,不在那缕消散的粉光里。
它们在我心里,只是还没有醒来。而醒来这件事,急不得,也催不得。
就像花开花落,像潮涨潮退,像水往低处流,都有它自己的时间。
后来,我和水清漓又去过一次人类世界。
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而是“现在”的。水清漓说人类世界已经覆灭了,我以为那里会是废墟,是一片焦土,是连风都不愿意停留的死寂。
可那里不是。
建筑物还在,只是空了。街道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那些嘈杂的、让人心烦的喧嚣。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只是没有人扫了,落了一地,铺成了一条金黄色的、厚厚的、踩上去沙沙作响的地毯。
那只大黄狗不在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还在,墙皮脱落得更厉害了,露出了下面斑驳的水泥。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窗户上落满了灰,透进来的光线昏暗而陈旧。我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层,两层,三层。
三楼那扇门关着。
门锁已经锈死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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