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引擎低鸣划破深夜的静谧，随行两名外勤早已绷紧神经，接到宋彤强行突破的指令后，根本无暇顾及许无意的神色。驾驶位上的司机猛踩油门，车头朝着拦路的车辆直直撞去，试图借着冲劲撕开防线。

“小心！”许凌安身旁的队员齐声提醒，众人迅速向两侧闪避，同时伸手阻拦。两拨人瞬间纠缠在一起，推搡、喝骂声此起彼伏。夜色下，拳脚交错，原本只是对峙的局面，彻底演变成正面冲突。路边老旧的院墙被蹭得墙皮剥落，散落的杂物在地面滚得到处都是，城西这条僻静旧道，再无半分安宁。

车厢内的许无意只觉得心口发闷。他能清晰听见外面的混乱，也清楚一旦冲突升级，轻则人员负伤，重则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身为组织里唯一的法医，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拳脚相向带来的伤痛，更无法接受自己眼睁睁看着兄长一方的人受伤。加之心底那道斩不断的亲情，让他再也坐不住。

“停车！”

许无意低喝一声，不等车辆完全停稳，猛地推开车门冲了下去。他几步冲到人群中央，张开双臂硬生生挡在己方外勤与排查队员之间。

“都住手！”

清亮却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缠斗的双方皆是一滞。两名正要挥拳的外勤队员动作僵在半空，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在他们眼中，许无意是带队负责人，理应执行突围命令，此刻反倒阻拦己方行动，完全出乎意料。

混乱的场面暂时停歇，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绷的戾气。许凌安望着挡在中间的弟弟，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意外，也生出一丝微弱的期许。

许无意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两名外勤沉声道：“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物资保不住，我们也走不了。先退回去。”

“无意哥！首领命令是强行突破，我们违抗指令，回去难逃责罚！”一名外勤急声说道，手上依旧死死攥着防身器械。

“后果我来承担。”许无意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就在这时，众人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宋彤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显然她全程都在监听现场动静：“许无意，你可知你在做什么？阻拦突围，置物资、置整支队伍于险境，你想叛变吗？”

质问的话语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透过通讯器回荡在夜色里。许无意抬手按住耳旁的通讯器，指尖微微泛白，却依旧沉声回应：“此地地形狭窄，对方布防严密，强行突围只会全员被困。一时退让，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宋彤的声调冷了几分，“我安排你带队，是信任你的能力，不是让你临阵倒戈。我再问你，到底要不要执行命令？”

通讯器那头的怒意越来越浓，据点内留守的人员也都听到了对话，人人心头惊疑不定。宋彤清楚许无意身份特殊、能力无可替代，可当众违抗指令、阻拦任务，已经触碰了组织的底线。若不严加追究，往后规矩形同虚设。

许无意沉默片刻，没有给出顺从的答复，只是将通讯器暂时切断。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已经和组织的指令背道而驰。

许凌安抓住这短暂的空档，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许无意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两步，路灯的光影将彼此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数日未见，弟弟身形清瘦了不少，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挣扎。

“收手吧。”许凌安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劝说，“KTS游走在法理之外，今天能让你转运违禁物资，明天就会逼你做更多违心的事。你本是医者，本该救死扶伤，为何要困在黑暗里？跟我回去。”

这番话戳中了许无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法医的本职是勘验伤情、探寻真相、敬畏生命，可如今他却深陷灰色漩涡，为不法组织效力。连日来的压抑、愧疚、身不由己，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他别开视线，不敢直视兄长恳切的目光，喉结滚动，低声道出内心的煎熬：“我早已没有回头路了。从踏入据点、接触那些机密开始，一切就都变了。我知道对错，可我走不掉。”

“没有走不掉的路，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许凌安向前半步，想要伸手触碰对方，“过错可以弥补，我不会看着你越陷越深。”

“别再劝了。”许无意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底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屏障，“立场不同，多说无益。今日我阻拦冲突，只是不想看到流血，仅此而已。”

兄弟二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依旧横亘在此。温情的劝说，终究没能撬开他紧闭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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