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清晨的清禾村被一层薄而阴冷的山雾层层裹挟,整片群山连绵起伏,远近的山林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灰白的雾气。
空气潮湿寒凉,夹杂着山林草木腐烂的淡味,萦绕在村落的每一处角落。经历了十年夜半婴啼的长久侵扰,这片土地的气息始终带着一种难以驱散的沉郁阴冷,即便在天光明朗的白日里,也让人心底隐隐滋生压抑之感。
从老李家中完整得知十年前雨夜黑衣陌生人的全部外貌特征与相遇经过之后,许凌安与许无意二人并没有立刻折返休息。
所有诡异事端的起源全部锁定在后山悬崖一带,那片偏僻人稀的山野小径,便是当年那名身着黑色大衣的神秘男子凭空现身、与老李发生争执对峙的事发之地。想要揭开缠绕清禾村整整十年的离奇谜团,就必须亲临现场,去往后山危崖进行实地探查。
老李再三劝阻二人不要贸然踏入后山深处。
村内老一辈的村民多年以来都刻意避开这片山林崖地,自从十年前那场大雨变故过后,后山便变得愈发阴气深重,常年雾气不散,山路险峻湿滑,越是靠近悬崖边缘,周遭的气氛就越是诡异反常,寻常村民平日里就连砍柴采药都刻意绕道而行,不敢轻易靠近。
“那片崖地风水偏僻,常年起雾,十年前怪事开端之后,后山就再也没有安稳过。”
老李站在自家门口,神色凝重地看向远处连绵幽深的后山山脉,语气带着深深的忌惮,“当年那名黑衣怪人便是消失在浓雾深处,往后每逢阴雨天气,后山的雾气便会浓稠到看不清前路,误入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千万不要深入太久。”
许无意微微颔首,礼貌回应对方的好意提醒。
“我们清楚其中的凶险,只会在当年的事发区域进行定点勘察,不会贸然深入深山腹地,只是找寻十年前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二人收拾好便携现场勘探工具,收起录音笔录、痕迹勘测仪器与样本收集容器,告别了心绪难安的老李,顺着村落后方蜿蜒崎岖的土路,一步步向着清禾村后山行进。
离开民居聚集的村落范围之后,周遭便彻底褪去了人间烟火气。
脚下的土路变得泥泞湿软,路面凹凸不平,两旁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野生灌木与高大古树,枝干交错纵横,枝叶繁茂蔽日,遮挡住大半的天光。林间光线骤然变得昏暗幽静,耳边只剩下风吹过树梢发出的簌簌低响,安静的近乎死寂。
越往山林深处行走,山间的雾气便越发浓厚。
薄薄的白雾漂浮在地面草木之间,缠绕在树干与崖壁四周,视线能见度不断降低,放眼望去整片山林都白茫茫一片,和十年前那场暴雨之夜的环境景象高度重合。
许凌安行走在前,步伐沉稳冷静,目光细致的扫视沿途周遭的环境,时刻留意山体岩壁、地面泥土以及草木之间有没有人为停留或是活动留下的痕迹。
“按照老李的描述,当年的相遇地点位于后山中段的断崖边缘,临靠山边峭壁,地势陡峭,一边是幽深山林,一边是万丈悬崖,位置极其偏僻。”
许无意跟在身侧,缓缓开口梳理现场环境,“那种荒无人烟的悬崖绝境,正常人根本不会特意孤身前往,尤其还是暴雨滂沱的深夜,更是不合常理。”
寻常人躲避雨夜都会选择尽早归家避险,绝不会独自停留在险峻阴冷的山崖边上伫立观望。
那名小麦色皮肤的黑衣男子,当初刻意选择在此处逗留停留,本身就有着难以揣测的特殊目的。
行走约莫半个时辰,二人终于抵达了十年前的事发地点。
一处陡峭险峻的山崖赫然映入眼帘,崖壁高耸陡峭,山石嶙峋突兀,悬崖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沟壑,白雾在山谷之间翻涌游走,冷风从谷底不断向上吹拂,寒意刺骨,扑面而来。
崖边只有一条狭窄狭长的土路小道,地面常年潮湿积水,泥土常年湿润黏滑,放眼整片崖边空地,空旷荒凉,没有任何人工修建的建筑,荒草肆意丛生,遍地荒芜。
这里便是当年雨夜一切纠葛发生的原点。
站在危崖之上眺望四周,四面环山,地势封闭,群山合围形成一处天然的闭塞洼地,雾气极易在此处囤积滞留,常年难以消散,地理位置本就阴寒特殊。
许凌安站在悬崖边缘,目光沉静的打量着整片崖地的地形构造,低声缓缓分析。
“从地理地势来看,这片后山断崖聚阴锁雾,通风性差,湿气常年淤积不散,特殊的山林地貌会滋生不同于平地的特殊声场,这或许能够解释村内婴儿哭声飘忽弥散、无法锁定声源的一部分原因。”
但仅仅只是特殊地形造成的声场异象,依旧无法完整诠释十年以来所有的诡异现象。
无法解释为何哭声会精准规避人声动静,无法说明黑衣男子刻意遮蔽面容、贴身藏匿不明物件的反常行为,更无法解答一座曾经祥和兴旺的村落,为何会在一次简单的路人争执之后,迅速走向常年衰败破败。
许无意蹲下身来,打开随身携带的痕迹探测仪器,将设备贴近地表土层,开始对整片崖边区域进行浅层痕迹扫描勘测。
时隔整整十年的岁月冲刷,风吹雨淋,四季更迭,长年的山野自然侵蚀早已抹平了绝大部分当年留下的人为痕迹。泥土表层层层翻新,草木疯长覆盖地面,岁月久远,想要找寻当年的遗留物证本身就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仪器屏幕之上的数据缓慢跳动,浅层土质检测、地表残留物质筛查逐项进行,山林之间安静无声,只有山间冷风缓缓流转。
“十年时光太过漫长,风吹雨水冲刷,植被层层覆盖,大部分浅表痕迹都已经完全消亡。”
许无意凝视着仪器屏幕上平淡无波的数据,眉头微微轻蹙,“整片崖地表层泥土没有留存当年的人体残留痕迹,也不存在外来异物的残留成分,看上去就像是从来没有外人在此停留过一般。”
漫长的时间消磨,几乎抹去了所有显而易见的线索。
就在勘察陷入短暂瓶颈之时,许凌安的目光落在了悬崖侧边一处凹陷进去的天然石壁夹缝之中。
那块石壁夹缝隐藏在丛生的杂草后方,位置隐蔽刁钻,藏匿在崖壁阴影之下,平日里很难被人轻易察觉,常年避开风吹日晒的自然损耗,是整片山崖之上唯一有可能留存老旧痕迹的地方。
他缓步走上前去,拨开缠绕丛生的枯黄杂草,伸手拂去石壁表面堆积的陈年浮尘。
石壁冰凉坚硬,触感阴冷刺骨,在这片狭窄隐蔽的石缝内部,终于发现了一丝被岁月尘封许久的异样痕迹。
石壁内侧有着一道浅浅的按压凹痕,印记规整,大小刚好契合成年人单手捂握口袋时,侧身倚靠石壁留下的受力痕迹。痕迹深浅陈旧,风化程度久远,刚好契合十年左右的时间周期。
“这里有一处陈年按压印记。”
许凌安出声示意,指尖轻轻触碰石壁上老旧的凹痕,“应当就是当年那名黑衣男子长久侧身停靠在此留下的痕迹,他当初长时间驻足崖边,并非偶然路过,而是刻意在此处停留等候。”
并非雨夜偶然途经此地,这名戴着墨镜口罩、身披黑色大衣的陌生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专程来到清禾村后山悬崖,刻意在此处逗留驻足。
许无意立刻收起探测仪器,移步来到石壁夹缝旁,仔细观察这一处难得的陈年痕迹,同时细致翻看石缝深处的细碎杂物。
在层层干枯的落叶与风化碎石之间,一枚细小暗沉的深色碎片,夹杂在石缝底端的泥土当中,静静埋藏了整整十年。
碎片质地厚实,布料纹理细密坚韧,色泽为纯黑色,材质厚重防风,和当年那名男子身上长款黑色大衣的面料材质完全吻合。
是当年黑衣大衣磨损脱落下来的衣物残片。
时隔十年,终于在事发原地找到了属于那名神秘男子的第一件实物遗留线索。
许无意小心翼翼用镊子将黑色布料碎片完整夹起,放入密封的无菌取样保存袋当中,妥善封存,方便后续带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材质化验溯源,比对布料的产地、用料规格以及特殊成分。
“仅仅一块大衣布料碎片,尚且不足以拼凑全部真相。”
许无意收好证物,目光依旧落在幽深阴冷的悬崖山谷之间,“他当日始终单手紧捂大衣口袋,寸步不离,时时刻刻防备外人窥探,足以说明那件藏在口袋里的物品,才是整件事的核心关键。”
当年两人发生口角争执的时候,即便情绪产生冲突对峙,黑衣男子也从来没有松开过捂住衣袋的手掌,无论言语如何交锋,都始终死守口袋内的不明物件,宁可转身消失在浓雾之中,也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窥探。
那样偏执谨慎的防护姿态,足以证明那件东西极为特殊,既不能示人,也不能随意遗失,更是绝对不能沾染外人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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