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午后的日光渐渐变得柔和,整片城市笼罩在一片静谧慵懒的氛围之中。
司法鉴定中心内部一切如常运转,办公区人声稀疏,空气安静平缓。
许无意靠在座椅之上,指尖轻轻搁置在手机屏幕上,目光长久定格在沈逾寒完整的个人档案资料之上。
现如今凶手的姓名、居所、职业专长、性格心性都已经全部查明,完整的犯罪证据链也早已收纳齐全,可萦绕在整件案件最核心的疑点,依旧迟迟没有得到解答。
为何身居阴河孤宅、与世无争常年避世独居的沈逾寒,会无端犯下这场江边谋杀命案。
他生性淡漠疏离,厌弃世俗人际,常年将自己封闭在城郊荒野之内,几乎不会和市区之内的任何人产生交集纠葛,按理说根本不存在滋生仇杀、蓄意害人的作案动机。
抛开冰冷的犯罪表象来看,这场横跨数年的凶杀案从一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
没有明显的私人恩怨,没有财物掠夺的迹象,不存在情感纠葛,死者陆凯与凶手沈逾寒看似是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本该终生互不相识,陌路相逢。
可偏偏命运将二人牵扯在一起,最终酿成一场葬身阴河岸边的惨死悲剧。
许无意眉头微微轻蹙,眼底沉淀着一层浅浅的思索。
“所有外在的线索都已经全部水落石出,唯独作案动机始终模糊空白。”
他低声喃喃自语,目光沉静悠远,“若是单纯凭借天性阴冷漠视生命随意行凶,未免太过牵强。以沈逾寒多年隐忍克制的行事方式,不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痛下杀手。”
长久独居蛰伏的人,大多生性避世,厌恶纷争。
这类人的本能是远离是非躲避纠葛,而非主动制造血腥罪孽,无端残害他人性命。
这也是连日以来,最让他无法释怀的一处疑点。
一旁楼层之下的许凌安,此刻也恰好陷入相同的思虑之中。
地下解剖室内冷光清寂,他伫立在空旷的房间中央,脑海里反复复盘着死者陆凯的尸检报告,从身体损伤痕迹,到死亡时间,再到抛尸掩埋的位置细节,一遍遍重新推演当年案发时的完整经过。
陆凯生前常年混迹于市井底层,贪图私利,性情浮躁贪婪,拥有复杂的社会往来。
反观沈逾寒半生隔绝尘世,孑然独居,生活干净单调到极致。
两个截然不同、生活圈层完全割裂的人,究竟是在何种机缘之下产生了交集,引爆了这场致命的祸端。
越是深挖表层的罪案细节,就越能察觉到埋藏在深处的隐秘隐情。
这件被定性为蓄意谋杀的江边命案,从来都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恶性行凶。
许凌安拿出平板电脑,重新调取陆凯生前全部的社会走访记录,开始从被所有人忽略的死者视角反向追溯过往。
世人历来都习惯将目光聚焦于行凶者的阴暗与过错,下意识忽略被害者身上潜藏的问题,刻板的认定弱者全然无辜,作恶之人满是罪孽。
但很多深埋于时光深处的旧事,从来都没有这般非黑即白的简单定论。
时间在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流逝,他逐条翻阅零散琐碎的陈年走访笔录,将零散破碎的过往碎片一点点拼接聚拢。
终于,一段被刻意尘封掩埋,无人过问的过往往事,缓缓浮出水面。
多年之前,尚且还未彻底隐居阴河河畔的沈逾寒,并没有如今这般彻底封闭孤僻。
彼时的他刚刚结束药剂学科的学业,尚且会短暂涉足市区,接手一些小众私密的医用药剂调配工作,依靠自身专业学识安稳谋生。
那时的他虽然性格清冷寡言,性情偏于孤僻,却心怀善意,待人淡然有度,从未滋生过半分残害他人的阴暗念头,内心尚且留存着对世间烟火的微弱期许。
也是在那段时期,他偶然结识了陆凯。
当初的陆凯偶然得知沈逾寒精通特殊药剂调配,手握许多灰色渠道的医用资源,心思贪婪的他立刻盯上了这份隐秘的利益。
陆凯游走灰色地带多年,手段圆滑卑劣,野心贪婪,一直想要借助冷门药剂的灰色产业链谋取暴利,赚取来路不明的横财。
无从接触专业药剂资源的他,便将全部的算计都落在了性情孤僻、看似孤身无依、没有后台庇护的沈逾寒身上。
起初他假意交好刻意靠近,伪装成温和友善的模样刻意攀附,不断拉拢讨好,只为骗取沈逾寒的信任。
单纯避世的沈逾寒从未见识过人心深处的贪婪险恶,轻易便相信了对方刻意伪装出来的善意,短暂给予过对方药剂相关的协助。
一时的善意相助,最终沦为引火烧身的开端。
等到陆凯彻底摸清所有灰色药剂的运作流程之后,原本虚伪温和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了贪婪自私的真面目。
他开始无休止的进行勒索要挟,不断逼迫沈逾寒大批量调配管制类高危药剂,强行裹挟对方踏入灰色违法的产业漩涡当中。
若是沈逾寒稍有拒绝违抗,陆凯便以恶意造谣、匿名举报的方式进行威逼恐吓。
知晓对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没有任何人可以撑腰庇护,便肆无忌惮的肆意压榨拿捏,步步紧逼,不断践踏对方的底线。
长久的纠缠胁迫自此开始。
陆凯贪得无厌,欲望永无止境,一次次变本加厉的逼迫纠缠,死死捆绑住沈逾寒的生活,打乱了他原本安稳平静的一切。
从最初的假意结交,到后期的长期胁迫、恶意纠缠、贪婪压榨,数年的时间里,沈逾寒一直深陷在对方无休止的纠缠困扰之中。
他数次选择退让隐忍,刻意躲避,不断退让自己的生存空间,远离市区迁居偏僻地带,只为躲开陆凯的纠缠骚扰,只求能够安稳独居,安稳度日。
可一味的退让从来都无法满足贪婪之人的欲望。
越是隐忍退让,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即便沈逾寒搬迁至荒无人烟的阴河沿岸闭门隐居,刻意切断所有外界联系,与世隔绝,陆凯依旧不曾放过他。
时常驱车前往城郊河畔进行登门骚扰,肆意闯入他的私人宅邸进行蛮横逼迫,言语刻薄咄咄逼人,无休止的逼迫他妥协顺从。
常年积压的烦躁与压抑,日复一日的恶意侵扰,漫长数年的精神折磨,全部都积压在沈逾寒的心底深处。
阴冷潮湿的居住环境,加上长期被人刻意骚扰胁迫,无人倾诉排解,慢慢磨平了他心底仅存的温和心性,造就了后来冷漠死寂、偏执寡情的性格。
许凌安一字不落看完这段残缺破碎的陈年过往,狭长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深沉的晦暗。
所有模糊不清的疑点在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整场江边命案的根源,从来都不是沈逾寒无端滋生恶念蓄意杀人。
是长久无休止的恶意纠缠、长期精神胁迫与无休止的步步逼迫,积攒了经年累月的矛盾,最终在阴河岸边彻底爆发,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悲剧。
他立刻将梳理完整的过往隐情整理成文,发送至楼上许无意的手机端。
当许无意完整浏览完这段尘封多年的隐秘旧事之后,清冷的眸光骤然微微凝滞。
心底长久以来的疑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郁与怅然。
外人眼中冷血阴翳、潜藏在黑暗之中的杀人凶徒,原来也曾拥有过干净平和的过往。
是经年累月的人心险恶与刻意逼迫,一点点将原本心性清冷平和的人,推入无边无际的阴暗深渊。
“因果往复,孽缘相生。”
许无意望着窗外浮动的流云,语气轻缓低沉,声音里裹挟着淡淡的唏嘘,“世人只看见最终鲜血淋漓的犯罪结果,判定他罪无可赦,却从来没有人知晓,这场罪孽萌发之前,长达数年的无端侵扰与步步相逼。”
陆凯看似是案件之中惨死的被害者,褪去无辜的表象,实则才是这段孽缘之中最先滋生恶念,不断制造纷争的始作俑者。
贪婪裹挟私欲,恶意层层叠加,无休止的欺压逼迫,将原本避世求生的沈逾寒逼至绝境。
直到最后阴河河畔的那场对峙,积攒数年的压抑彻底崩塌,矛盾彻底爆发,才催生了那场蓄意命案。
没有天生生来就沉溺黑暗的人,只有被世俗恶意硬生生逼入黑暗的人。
也正是经历过这般不堪的过往,沈逾寒才会写下阴河傍居,寂夜独行这般孤寂悲凉的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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