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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他霁月光风》

24. 沈珂

北宸殿,夏侯泽正向上首的霍云平道:“……末将已经以整顿宫内防务为名,完全切断了宫内宫外可能的联系,无论宫内发生什么,宫外短时间内都不会知晓。桐……阿生所说的有问题的宫人侍卫,末将已着人去查了,以查闹鬼一事为名抓了几个进来,混在其它没有问题的宫人里面,暂时没有惊动他们。”

霍云平沉吟片刻,慢条斯理道:“趁外面的人还没有起疑,夏侯,你去暗中查张池,连着证据一起,把他钉死了,让谁都保不下他。”

桐生在计划之外得知了张池的身份,这是幕后人远没有料到的。

陛下冷笑了一声:“明日上朝,朕再去添把火。”

夏侯泽道:“陛下,那……桐生,如何处理?”

“……”

霍云平拿书的手微微一顿,“……凤和知道了么?”

“应该还不知道。”夏侯泽低声,“末将请长公主以首饰丢失为掩饰,排查宫人。长公主并未多问。”

霍云平沉默良久。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燕明宫的方向,好像隔着重重宫墙,就能看到他藏在心中的月亮,他在皇宫中唯一的光:“……张池的事了结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罢。如果能一直瞒下去,不要告诉凤和。”

钟相昏迷数日之后,陛下终于在朝会上露了脸。大臣班子里缺了最前面那一位,就好像少了一道遮蔽风雨的屏障,群臣心中不免有些心惊胆战,但还是将分内的事一一呈报上去。

北疆大捷的封赏,春闱会试的安排……钟渐不在,但朝堂诸事运转依旧如他往日坐镇,十分正常。

不正常的只有陛下。

霍云平一手支颐,面上含笑,学了钟渐十成十的温和,但每逢开口必是挑错,将群臣上奏的事情挑了个遍,最后总结:

“就这些?”

一时无人答话,众人满目绝望。

霍云平就笑了:“你们做成这样,是等老师回来,再劳心劳力帮你们安排不成?”

“朕倒不知,没了丞相,这三省六部,就转不动了是吗?”

底下又跪倒一片。

夏侯泽护卫在旁,心知这便是陛下说的“再去添把火”。

可他看着玄衣的帝王带笑的眼,总觉得听在耳中的话有几分异样。

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陛下是在刺激幕后之人,还是真的觉得……钟相的相权,已经令人忌惮了。

*

今日沈家办了品画宴,沈太师最近得了一幅前朝御用画师安竹的真迹,邀了些朝中同僚与颇有文名的士子前来品鉴。坐席不分身份贵贱,来客平辈相称。觥筹交错,丝竹在耳。一老者坐在主人席,须发皆白,不着冠带,素色麻衣,外穿着藏蓝罩衫,十分朴素的一身打扮,正是沈家太师,沈珂。

大景世家,四门为首。分别为松阳沈氏,南关钟氏,上燕慕氏,离城白氏。沈氏女当年嫁与景宣帝,先为贵妃,后封皇后。其子霍云颂得封太子。沈氏作为皇后母族,半朝姻亲,权倾朝野。后来霍云颂暴病而亡,霍云平登基之初,朝野动荡,是沈珂带着沈氏与一批小世家,率先表示出对新帝的绝对支持。所以陛下对沈氏虽不冷不热,但看起来并没有因对霍云颂的恨而迁怒。

沈珂领了太师的衔,乐得寻山访水,品茗赏花。

众人酒过一轮,开始三两成群,或鉴赏画作,或调弄乐器,或写诗唱和。常有人上前与沈珂攀谈,无论是官员还是白衣,沈老太师一视同仁以常礼待之。他脾气温和,拢袖侧耳,认真听人把话讲完,才慢吞吞讲些自己的见解。

宋恢放下手中的笔,身边人道:“宋翰林,不再写几首吗?”

宋恢拱拱手:“去拜会老太师。”

他走到的时候,正有一官员,在沈珂面前滔滔不绝:“方才在院内,见池中白莲盛放,满池清辉,端丽非常,不由得让学生想起当年在江南任职时,豫章白莲也是如此啊。”

沈珂颔首笑道:“正是豫章的莲根。明松好眼力。”

那官员为沈太师记住了自己的字而惊喜,又听老太师问道:“豫章……说起豫章,如今豫章郡守,还是那姓徐的书生么?”

官员一哽,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僵了僵,垂头道:“是……似乎是。”

宋恢立在不远处,静静听着。

沈珂像在沉思:“听说他于水利上,颇有见地。”

官员脖颈僵直,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学生……学生不太清楚。”

沈珂朗然一笑:“得此名士,大景之幸啊。”

官员微张着口,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冷汗湿了重衣,暗恨自己为何要提豫章,豫章郡守徐东亭与面前这位沈太师,可是……

——探花郎不采松阳棠,说的就是徐东亭中探花那一年,按旧例遍游名园,采摘鲜花。却过沈府不入,松阳海棠天下闻名,当时锦都皆知,探花必要去沈府香棠苑。徐东亭目不斜视,打马而过。

后等人问及,徐东亭说沈珂假仁假义,人面兽心,他家海棠,不要也罢。

一时名噪。

沈珂却不计较,后来徐东亭自请外调,两人便更没什么交集。

“瞧张大人吓的,不过是些陈年往事,太师自不会计较。”宋恢此时上前,轻轻一拍那官员肩膀,向沈珂行礼,“老太师好啊。”

沈珂微微眯了眯眼:“……是如渺呀,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宋恢道:“拜会主人,才不失礼。”

沈珂说:“来了就好,怎么这样迂腐,该打。”

沈珂转向那张大人:“我道是什么,原来明松因旧事怕我怪罪,这有什么?那姓徐的小书生为国为民,老夫受他几句骂怎么了?哎,哎,明松且宽心,这人一辈子,计较的多,乐趣就少,明松说是不是?”

张姓官员应了两声,行礼告退。走入那写诗的人群中,有人拍了他一下:“张兄,缘何满面是汗?”

他含糊了两句,悄悄指着宋恢的背影问道:“那是哪位?方才我有些失仪,是他替我解了围,实在是感谢。”

“哦,那是去年科举入仕的宋恢,在翰林院做翰林供奉。沈太师与他还有半师之恩呢。听说人十分不错,谁家有个什么灾啊难啊,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都会去帮一帮的。”

宋恢跪坐在案侧为沈珂点茶,沈珂道:“去,叫下人来做,你坐着就好。”

宋恢恭敬道:“学生该做的。”

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事。沈珂便不拦他,眯着眼看他研磨茶饼,道:“徐东亭……不说我还忘了,他如何了?”

“这些年一直是豫章郡守,不过今年官吏考核,可能会升他做扬州刺史。”宋恢道,“他在豫章已经七年,今年又无世家和他争抢,怕是不好再压了。”

“压什么呢?”沈珂说,“我们探花郎离锦都日久,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锦都旧日的花红。”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沈珂叹了一声,转动腕上的佛珠,“花是当年的花,探花郎,还是当年的探花郎么?”

宋恢垂眼一笑,奉上点好的茶,沫饽洁白,水脚晚露而不散。

见沈珂接过茶盏,他才继续开口道:“宫内戒严,消息暂时传不出来。我们的人只打探到一些,那叫阿生的和另外几个人都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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