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气味钻入鼻腔，她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白光刺得她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糊了视线，缓了十几秒，才看清头顶的天花板，以及床边趴着的身影。

那人的侧脸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宁玺雪的意识还飘在雾里，目光却先一步认出了她。

是俞霜之。

心口轻轻一松，又紧跟着一涩。

俞霜之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交情匪浅。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从几年前起填的便是对方的名字，难怪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喉咙却干得发疼，仅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

就这一点动静，陪护的人猝然惊醒。俞霜之立刻撑起身，声音发颤地凑过来：“醒了？玺雪，你可算是醒了……”

宁玺雪看着她嘴唇一开一合，世界却静得可怕。

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只看见俞霜之眼里的慌与喜，耳边却像被人闷进了水里，一切声响皆被隔绝在外。

宁玺雪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想去抓俞霜之的胳膊，也就是这一瞬，她整个人僵住了。

双臂沉得诡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从肩到指尖，一片麻木空荡。

无论她怎么用力，那双手都纹丝不动。

“霜之……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手也不太能动弹。”宁玺雪尽量保持冷静地说道。

俞霜之的脸色白了几分，又动了动嘴唇，说了句什么，跑了出去，大抵是找医生去了。

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手电筒照过她的瞳孔，听诊器在胸口轻移，一番操作后，医生才停下动作，和俞霜之交流起来。

片刻后，医生离开，俞霜之打了一行字，手机屏幕转向她。

“医生说，你车祸时耳朵受了损，不过没有累及听神经。规范治疗的话，8到12周听力就能逐步恢复。”

看到逐步恢复，宁玺雪紧绷的神经并未松懈，继续等待俞霜之接下来写的内容。

“但你的手臂……车祸撞击导致臂丛神经重度挫伤，部分神经纤维疑似断裂。医生说恢复周期不确定。”

她抬眼，对上宁玺雪的目光，眼里满是心疼与不忍，却还是把剩下的字写完了。

“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更久。而且能不能完全恢复手部功能，还不能确定。”

宁玺雪的目光凝在屏幕上，又试着抬了抬胳膊，依旧是徒劳，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只是两段失去知觉的摆设。

俞霜之重新打了一行字，推到她眼前。

“不要害怕，我一直在这，医生说今晚就能做第一次康复评估，我们慢慢来。”

宁玺雪摇了摇头，看向有多年交情的老朋友，嘴角露出点安抚性的弧度：“我没事，能康复就行，我还以为得半身不遂或者成植物人呢。”

耳朵暂时废了，周围倒是清净了，这下睡眠神经衰弱的问题也能解决。手不能动也无所谓，前段时间工作压得她喘不过气，如今被迫停下，权当是给自己放一场假。

只不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想欠的那些账，还有薛庆枫的学费、生活费，这小孩觉得孤单，还想在那边养只小狗，她工作没攒下多少积蓄，刚在那边站稳一点，就一意孤行要回国，还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

不过成年人也该为自己做出的决定承担后果。

在车祸的那一刹那，她连死亡的结局都设想好了，如今不仅没死，还没撞坏脑子，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俞霜之见她乐观，也轻松了些，抹了把脸，哼哼唧唧地打字跟她交流。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这也太狠了，杀敌八十自毁一千，你宿神姐就受了点皮肉伤。”

以宿今寒和宁玺雪的关系，意外车祸都能被传成是蓄意为之，尤其是建立在驾驶员还是宁玺雪的前提下。

车祸消息不胫而走，阴谋论甚嚣尘上。网上都传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甚至还有人说宁玺雪这叫高智商犯罪，试图将她近日来的活动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以论证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宿今寒。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受害人”宿今寒只受了点皮外伤，而“高智商罪犯”宁玺雪在医院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俞霜之对宿今寒的称呼有点随便，宁玺雪轻嗤一声：“我要真对她下手，至于用这种手段？”

俞霜之一想也是。宁玺雪又不是傻子，相反，宁玺雪比她要聪明很多，她被气急眼了能干出来同归于尽的事，但宁玺雪是绝对干不出来的。

转念又一想，其实宿今寒的态度还挺端正的，比她都着急。

车祸当晚，宿今寒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就站在急诊室外面等了整整一夜，据说谁来劝都不肯走。第二天俞霜之赶到医院时，看见的就是那张眼下乌青一片的脸。

要不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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