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常榕以为宁玺雪要去洗手间，便热情地跟上去，打算给她带路，顺便自己也去一个。毕业许多年了，她还保留着学生时代的习惯，上厕所最好有人陪，和女生手拉手，像两只迁徙的企鹅。

宁玺雪清清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把她送到洗手间门口。然后不再看她，自己转头去了休息室。

下半场的录制比想象中顺利。也许是中场休息让所有人都缓了一口气，也许是宁玺雪上半场那段辩论把场子热透了，接下来的环节出奇地顺畅。

卫平难得开口多说了几句，讲她在海外创业时被当地合伙人坑的经历，语气冷淡但内容精彩，观众听得津津有味。祝常榕也贡献了几个美食博主的行业八卦，都是不痛不痒的内容，但搭配上她幽默夸张的语气，足以把观众逗得前仰后合。

整场录制下来，节奏张弛有度，气氛温和又不无聊，主持人能感觉到这一期会是《语者》播出以来最成功的一期。

录制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观众陆续离场，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

宁玺雪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走。祝常榕跟上来，一边走一边说：“晚上有个校友聚餐，你来不来？”

宁玺雪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咱们系几个老同学，好多年没见了。”祝常榕笑嘻嘻的，“我组局，就在电视台附近，你来呗？”

宁玺雪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答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陈助理手里接过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这次是温水。

祝常榕以为她要拒绝，赶紧又补了一句：“宋念轻你还记得吗？她也来。”

宁玺雪的动作顿了顿。

祝常榕一看有戏，立刻来了精神：“没想到吧？她也刚回国，去上海做大学老师了。在日本读的博，读的也是法律，跟你算半个同行。这么多年没见，你俩肯定有共同话题——”

宁玺雪冷不丁地问了句：“谁？”

祝常榕错愕。

“宋念轻啊，校自强社的学姐，也是贫困生，后来去日本北海道大学读了法律博士，现在回国在上海一所top院校做老师。以前不是和你关系挺好吗？”

宁玺雪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祝常榕有点尴尬地补充关键信息：“……还有宿今寒。你们仨以前不是在一块儿玩过吗？”

宁玺雪垂下眼，保温杯的杯盖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祝常榕觉得她这下是想起来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刻意隐去的信息也说了：“宿今寒应该也来。”

“她也算校友？”宁玺雪问。

“哈哈，虽然中途不上了，但好歹也是同学一场嘛……哈哈。”祝常榕干笑道。

宁玺雪把杯盖拧紧：“几点？”

“七点，地址我一会儿发你微信！”

祝常榕心中一喜——果然，她猜得没错，这俩人关系没那么差。什么仇人前任都是网上瞎传的，你看这不就答应了？

也许是被大数据监听了，下午，祝常榕回到酒店，往床上一躺，刷起手机，首页被推送了一条六年前的视频。

那是宿今寒和宁玺雪同台打国际辩论赛的切片。画质有点糊，辩题是“翻译会被人工智能取代吗”。

宿今寒抽到正方，认为会。宁玺雪反方，认为不会。

视频画质有点糊，但能看清台两侧坐着的两个人。宿今寒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比现在短，坐在正方辩台前，神情懒散，嘴角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宁玺雪坐在反方席位上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头上盘着发，学生气十足，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只能通过挺直的脊背和脖颈线条来推测她的心情并不轻松。

抽签决定立场，这很正常。但祝常榕隐约记得，当年宿今寒和宁玺雪决裂，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宿今寒对语言的态度……

而这场比赛，恰巧她们抽中的立场，就是当时她们真实的立场。

弹幕补充信息，宁玺雪所在的S大辩论队，连续两年拿过环太平洋辩论赛冠军。宁玺雪本人更是在前一年的比赛中拿了全程最佳辩手，圈内公认的逻辑怪物，无论抽到什么辩题都能打出花来。

然而就在这一场赛事中，宁玺雪被宿今寒压着打了一整场。

祝常榕觉得不可思议，她虽然不混辩论圈，但也听说过环太辩的分量。能在那种级别的赛事里拿最佳辩手，意味着宁玺雪的逻辑能力、临场反应、语言组织，都是顶尖水平。

可视频里的人，完全不像。

她在赛场上多次语塞，被问得说不出话的来，和逻辑怪物这四个字相差千里。

评论区里有人分析：“不是宁玺雪变菜了，是对面太知道怎么戳她痛处了。宁玺雪遇上宿今寒，那打的根本不是辩论，是心理战。宿今寒知道宁玺雪对翻译有多热爱，知道那是她的信仰，知道她一开始为了练口语吃过多少苦。宿今寒甚至不需要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踩在了宁玺雪最痛的地方。”

“你们仔细看宁玺雪的手，从最初就在抖，后边的质询环节更是在硬撑。”

视频继续播放，宿今寒不愧是做歌手的好苗子，即便前边已经连续输出了很长一段文字，嗓音依然干净澄澈，不疾不徐：“对方辩友说语言有温度，有灵魂，有不可替代的人文价值。我想问，这个‘温度’，具体是多少摄氏度？这个‘灵魂’，重量是多少克？”

宁玺雪的脸色发白，眼眶微微发红，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努力维持着冷静去回答对面。

她冷静的外壳本就摇摇欲坠，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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