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玺雪的手指在桌沿轻轻顿了一下。

不到一秒。

弹幕已经疯了——

“她看到了！她绝对看到了！”

“姐到时候你俩掐起来了，我们会支持你的！”

“虽然她粉丝多但她黑粉也多啊！”

“宿今寒也要去？但她哪儿算校友？？”

“神秘嘉宾会不会是她？？”

宁玺雪垂下眼睫，倒影落在眼底。她没接话，如若未看见那些沸腾的弹幕，打算接着找合适的问题去回答。

但有一条弹幕飘了过去：“神秘嘉宾未必是她吧，不是还没公布吗？”

宁玺雪的睫毛颤了一下，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像是一点失望从眼底掠过，又被压了下去。

大仇不得报的那种失望。

外间，助理和运营正盯着监控屏，俩人一个灰毛一个红毛，像森林里的两只蘑菇。

小助理刚刚本科毕业，是宁玺雪打辩论时期的粉丝，看过她无数场辩论赛，对她的微表情了如指掌。此刻她盯着屏幕，喃喃道：“每次一提起宿今寒，她的反应就很大。”

“很大吗？”运营惊愕地凑过去看，“她哪里有反应？”

屏幕上，宁玺雪面色如常，声线平稳，正回答着一条关于同传技巧的提问。那张脸冷淡沉静，不动如山，她看着她们宁姐分明是钢铁之心。

“你看她的眉毛，”助理指了指屏幕，“偶尔皱起来一点点，那就是看见‘宿今寒’三个字了。还有她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以前虽然白，也没白到这种程度。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她的话里还有点小得意。

运营仔细端详了半天，愣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放弃地收回目光，顺着助理的话，奇怪地问道：“那她为什么对宿今寒反应那么激烈？难道网上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但我看宁宁姐这样……也不像是会和人谈恋爱的类型啊。”

助理低声道：“谈没谈我不知道，反正这个宿今寒不是好东西。你是不知道，她俩以前走得特别近，几乎每天都住在一个屋檐下。宁宁姐的口语就是她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带出来的，后来走上同传这条路，和她抛不开关系。”

“她们同居？还是宿今寒教的宁宁姐？”运营震惊，“可她不是后来去搞音乐了吗？”

“是。”助理点头，“她大二就转去纽约学音乐了。从那之后，就和宁宁姐彻底决裂了。当时学校论坛有很多流言，说她在外面有人什么的。但宁宁姐根本不相信，还和造谣的人激烈地吵起来了——”

“吵了起来？！”运营难以置信，宁玺雪看着绝不像是会施舍旁人太多感情的人。

助理抬手虚掩她嘴唇，自己也压低声音：“何止呢，听说还动了手。”

运营倒吸一口凉气：“宁宁姐？打架？她这种人一看就是情绪稳定的学霸，居然会打架？”

助理叹气，摇头，道：“谁曾想呢？结果受了处分，那年奖学金没了，保研也没戏了。”

这些陈年旧事在学校论坛的深水区里都有痕迹，但要拼凑出全貌，得花功夫往深了挖。大多数人不过是看个狗血淋头的热闹，在那些真假难辨的分手传言里乐呵一把，哪里会真有耐心扒得那么细。

运营安静了半晌，憋出一句：“……那宿今寒呢？”

“宿今寒？”助理冷笑一声，“人家早就飞纽约了。宁宁姐这边为她打架，她在那边和新朋友开派对，玩得特别嗨。”

运营听得眉头紧皱：“这也太不是人了吧。”

助理给自己说激动了：“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她临走之前，还跟宁宁姐反复说过，做翻译这行没前途，将来肯定会被翻译工具取代。宁宁姐那段时间特别崩溃，差点走不出来。自己最喜欢的事情，被重要的人说得一文不值，换谁受得了？”

运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宁宁姐心志坚定，”助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佩，“自己一个人扛过来了，考研还去了个C9，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要是真听了宿今寒的鬼话，没准也跟着卖唱去了。”

运营表示同意，心情复杂：“怪不得她那么恨宿今寒。”

“可不是嘛。”助理看向屏幕，仿佛自己就住在宁宁姐肚子里一样，“知道她今天为什么心情好么？因为她一回国，宿今寒以前那些黑料就能翻出来再炒一锅了。”

“宿今寒不安生，咱们就心里痛快。”运营已经开始同仇敌忾。

两人隔着玻璃看向直播间里的宁玺雪，越看越觉得这位苦主值得心疼。

运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弹幕说的那档综艺……”

她迟疑了下。如果宿今寒真的去了，那岂不是两人要在线下碰面了？

不知道当街殴打歌手会不会激起粉丝群怒。

助理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就算节目组邀约，宿今寒怎么可能答应？除非她真是个神经病。”

隔着门板和墙壁，饶是宁玺雪也没办法听到助理和运营的畅谈。

直播间里，宁玺雪正回答着一条弹幕。

“宁老师，如果当事人在庭审时骂了脏话，也要原封不动地翻译吗？”

这是个有点无厘头的问题，但宁玺雪认真地答了：“要翻译。同传的任务是传递信息，脏话也是信息的一部分，你不能因为觉得不雅就过滤掉。有一次我翻译一场听证会，当事人情绪激动，骂了一句——”

弹幕与此同时掠过一条有关宿今寒的内容。

三个字正巧撞入眼帘，宁玺雪抿唇，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是眨了一下。

她语气淡淡，继续把那句英文俚语脏话说完。

就仿佛是针对某个人的。

弹幕又开始躁动，宁玺雪没理会，继续读下一条弹幕。

“原定译员似乎并不是你。”

她的目光里透出一点意外，许是没想到会有人问到这个。

“是的，原定的是董冬凌老师，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曾为FBI服务过多年。但在开庭前一周，她遭遇了严重车祸，身受重伤，至今还在康复中。董老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译员，希望她能早日康复。”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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