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寒渊》
蛇尘漪悠闲地坐在茶馆靠窗的位子,悠悠喝了一口茶,看着茶馆中央摇扇说书的鹿族少年。
少年琥珀色眸子平静,带着同龄人看不懂的疏远。可是蛇尘漪明白,那不是冷漠。
是看惯了世俗丑恶后的麻木与冰凉。
少年嘴角带着礼貌不失温柔的笑容,可是蛇尘漪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对于所有来客的疏远,以及那笑的不达眼底。
蛇尘漪嘴角微勾,没想到到这种地方,也能遇到同类。
少年只是淡淡瞥了坐在角落的蓝发少女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继续说书。娓娓道来,先抑后扬,惊得在座客无一不拍手叫好。
满堂彩。
少年只是淡淡笑着,随即“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抬眸,正好对上蛇尘漪遥遥相对的视线。
……少年只是淡淡看着,蛇尘漪也只是似笑非笑不说话。在座的看客却没有注意,而是起哄让少年再讲一段。少年闻言合上折扇,微微一笑继续开口,而蛇尘漪则盯上了少年腰间灰扑扑,棱角还有磕破的令牌。
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动声色地将令牌往后藏了藏,抬眸便对上蛇尘漪戏谑玩味的视线……
蛇尘漪则只是狡猾一笑,便移开视线,这家伙……似乎脑子灵光得很呢。
随即她伸个懒腰,随手丢了几枚铜钱就翻窗出去了。
要准备干正事了……蛇尘漪随便拉了一个路人:“你们城西北门在哪个方向?”
被拉住的是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被蛇尘漪拉住愣了愣,随即和蔼一笑,指了指:“就在那边,直走右拐。”
“谢了。”蛇尘漪松手,拍了拍手向西北门走去。
望苑城城郊,西北方向,乱葬岗。
蛇尘漪呆呆地站在那,看着面前杂草丛生,各种植被肆意生长,疯狂而扭曲;脚下的土壤黏稠,呈暗红色,如同洗不净的污血。
没有规划的墓地,遍地散碎的棺板。很多由芦苇席、破草席包裹着的尸身被草草掩埋,甚至露天弃置。
有成群的乌鸦肆意地跳到那些尸堆上面,见到蛇尘漪甚至丝毫不惧,张开大嘴得意地“哇哇”大叫。
也有零零散散的“碑”立在其上,说是碑,其实还不如说是随便插的木牌,无名无氏,没有标记,令人很不舒服。
蛇尘漪皱了皱眉,用袖子挡住口鼻,向着远处伫立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走去。
“吱呀——”蛇尘漪推开土地庙的门,飞扬出来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蛇尘漪好不容易睁开眼,便看见土地庙里坐着一个笑容满面的土地。
可是也许是因为时光久远,土地像上大块的油彩脱落,露出内里岩石原本的苍白。土地像头上挂着蜘蛛网,面前的供台也早已破烂,竟有些许滑稽。
蛇尘漪抽了抽嘴角,看来这年头,连神仙也好不到哪儿去,看看这土地,比她这个扒手过得还窘迫呢。
蛇尘漪一分钟都懒得耽搁,开始翻找豹望所说的“短笛”。结果翻遍了各个角落,就差把土地庙掀了,蛇尘漪就是没找到,倒是搅了不下五窝老鼠洞。
已近中午,蛇尘漪翻上桌子和土地像并排坐着,盯着眼前狼藉满脸不爽。
这个豹队长,怎么连笛子在哪都不说清楚啊?!烦死了!
她不满地敲了敲身旁的土地像:“喂,你不是神仙吗?你会显灵吗?会的话显个灵……”
土地:“……”
蛇尘漪:“还真就是一块被上了彩的石头,归到底果然不是神。”
土地:“……”
蛇尘漪正欲再说什么,忽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哎!”她不满地揉着头回头,就看见两段残破的笛子,“?”
她愣愣看着土地,竟然感觉这土地此时竟然也在斜着眼睛看自己,立刻缩了缩脖子。
蛇尘漪捡起笛子,呐呐地看着土地,然后小心翼翼鞠了三个躬。
蛇尘漪:“您是真的,您会显灵,您是大慈大悲的观音!”
土地:“……”
蛇尘漪:“那个,没事我就走了……”说着蛇尘漪转身就走,结果跨出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个踉跄。
暗暗骂了一句“见鬼”,她就马不停蹄往城里赶。
半个时辰后。
蛇尘漪生无可恋地被腰牵引拖拽着,踉跄着往乱葬岗深处走。
她腰间的锦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向着一个地方冲,拖拽着蛇尘漪一步步走向深处。
蛇尘漪也不是没试过解开锦囊,但结果是她偏偏解不开这锦囊,似乎这锦囊真的成精了,偏偏跟她作对,怎么解都解不开。
她无奈叹气:“土地?土地神,土地爷……我错了,你别带我再往这乱葬岗深处走了好不好?”
“你要是太孤独了,也不能随便拉我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农家良女,来陪你去阴间下棋啊。”
当然,从头到尾都只是蛇尘漪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到最后蛇尘漪自己也没辙了,干脆任凭锦囊的拖拽自己往深处走,一边打哈欠,一边还打量手里的破旧笛子。
笛子现在是灰扑扑灰黄色,但从附着物中透出的丝丝绿色,蛇尘漪推测这笛子原本应该是苍绿色的。
按正常来说这种绿色的竹笛应该很少,毕竟为了保持竹笛能够正常吹响,还要保证在未来不会受潮被蛀,通常会把竹子表皮那层绿色削去。
这只笛子却不仅保留了那层竹子独有的苍绿,还在那层绿上覆盖了一层跟蜡差不多的玩意儿,乍一眼看上去还反光。
不过原本二十多厘米长的笛子,还是由于磕破的原因,吹孔和按孔之间断开,现在蛇尘漪手里的是带着吹孔的和部分按孔的那长一点的半截。
另外一截很短,短到蛇尘漪都怀疑它是不是笛子的一部分,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把那半截踢飞了。
至于其他残缺的部分……就不得而知了。蛇尘漪猜也许被庙里的老鼠拿去当磨牙棒了。
“砰。”蛇尘漪一头撞上“墙”。“这乱葬岗哪来的墙……”蛇尘漪收起笛子揉着头后退,却发现自己似乎来到了乱葬岗最里的核心地带。
尸横遍野,黑漆漆的乌鸦成群地盘旋着,就算在正午,也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奇怪的是,这一切的最中央,竟然规规矩矩立着一块碑,似乎还提了字,碑前还有糕点贡品。
总之……格格不入,瘆得慌。
蛇尘漪伸出手,试探性地走近了一点,果然,碰到了一堵淡蓝色的“墙”,蛇尘漪挑眉:“结界?”这时候她腰间的锦囊停止了躁动,规规矩矩垂着不动了。
蛇尘漪解开锦囊,便看见放在最上面的传讯令牌散发着与结界一模一样的淡淡蓝光。
蛇尘漪把令牌拿出来,瞬间令牌拽着蛇尘漪还不等她反应,带着她一下子穿过了结界。
穿过结界的瞬间,光芒消散,在蛇尘漪探究的目光下变回了原本矜持闭麦的模样。
蛇尘漪:“喂,你成精了?”
令牌:“……”
蛇尘漪:“看来是成精以后,憋话不小心把脑子憋坏了……行,妈妈说过不跟傻子讲话。”说着毫不犹豫将令牌丢回储物锦囊。
少女摘下斗笠,抬脚向墓碑的方向走去。
还不到近前,蛇尘漪便看见青色石板上,用血红笔迹写的四个字:蛇越之墓,以及墓前开着一朵小小的,颤巍巍的蒲公英;盘子里用灵力维护新鲜、依旧松软的几块桂花糕。
蛇尘漪愣住。
原来……鹰鸿愿没有撒谎吗?她也许……并没有有心害死蛇越?或者说,她也曾经极力保护过?
蛇尘漪摇摇头,想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这种事她说出来她蛇尘漪第一个不信。
可……这就是事实啊。
良久,她提溜出刚刚“成了精”的传讯令牌,深吸一口气传音道:“鹰鸿愿?在吗?”
寂静,没有回应。
蛇尘漪忍住泪意,笑了笑:“我知道了……”“你没骗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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