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误,相思赴》
顾衍辞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敲着,一下又一下。烛火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神色明灭不定。
‘你不同她说,当心她知道后会误会。’李云舟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何尝不知道。
可怎么说?说自己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说那个人如今过得不好他想弄清楚?这话说出来,像什么话。
更何况,她未必在意。
顾衍辞想到宋清栀那张永远平静淡然的脸,忽然有些烦躁。她在他面前,似乎一直是得体,克制,不冷不热。他对她好,她道谢;他给她东西,她收下;他夜不归宿,她不问。
她,心里好像一点没有自己,即使已然彻底放下沈之遥……
又是一阵风吹进来,烛火猛地一歪,差点灭了。顾衍辞伸手扶了扶烛台,指尖碰到滚烫的蜡油,烫得他一缩手,他盯着指尖那一点红痕,忽然站起身来。
既然已对她动心,就要真心相待,自己都不真又如何求得她心里有自己。
景和苑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留了廊下一盏。值夜的丫鬟靠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刚要开口,顾衍辞摆了摆手。
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宋清栀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头发散在肩后,显然还没睡。她看见顾衍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以为顾衍辞今夜不回来了。
“夫君怎么还没歇?”
顾衍辞走进去,在桌边坐下。
宋清栀看了他一眼,倒了杯温水递过来。他接过去,没喝,捧在手里,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那温度刚好。
两人静静的坐着,沉默了几息。
“今日,”顾衍辞轻轻开口,“你看见的那个人。”
宋清栀看着顾衍辞,没有说话,聪慧的两个人,很多事情其实都清楚。
“她叫云梦姚。”顾衍辞说,拇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云太傅嫡女,小时候住我家隔壁,比我大几岁。我幼时父亲常年在外带兵,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是拿对待下属那套教训我,每每在书院受了委屈回家后又被鞭笞,是她一直宽慰年幼的我,对我而言,她是个很重要的亲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她突然嫁给了国公府世子萧时瑾,没有任何消息,大婚那日我看出她并不开心,婚后就一直杳无音讯。”
宋清栀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今日在郡主府,我看见她,觉得她不对劲。”顾衍辞皱了皱眉,“她看我的眼神不对,说话的语气也不对,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而且她本来想跟我说什么,萧时瑾突然来了,把她带走了。”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宋清栀。
“我就是想弄清楚,她到底怎么了。”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散漫,“别的,没有。”
宋清栀看着他,“后日国公府办满月宴。”宋清栀开口,语气平淡,“女眷们在一处坐着,我寻个机会,帮你问问。”
顾衍辞一怔,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去帮你问问。”宋清栀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我同她说话,总比你方便些。”
顾衍辞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他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他想过她会生气,会冷脸,会阴阳怪气地说几句酸话。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帮忙。
宋清栀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她说,“你不想我去?”
“想。”顾衍辞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快了,补了一句,“不是……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顾衍辞张了张嘴,想说介意我心里有别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他心里有别人吗?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他只是放不下一件事,不是放不下一个人。
“没什么。”他说,她好像总是特别懂自己。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沉默不再像从前那样生硬,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多谢。”顾衍辞忽然说。
宋清栀没有说什么“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嗯”了一声。
第二日一早,宋清栀便带着栖棠出了门,去了城南的锦玉阁。
她在铺子里转了转,最后挑了一对白玉雕的平安扣,玉质温润,给孩子做满月礼再合适不过。又选了一匹烟霞色的蜀锦,料子滑腻柔软,光泽温润。
栖棠抱着锦盒跟在后面,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她压低声音,“您真要去帮姑爷问那位云夫人的事?”
宋清栀“嗯”了一声。
栖棠小跑了两步跟上,又问:“那您不生气吗?”
宋清栀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了栖棠一眼。
“生什么气?”
“就是……”栖棠斟酌着措辞,“姑爷心里惦记着别人,您不觉得……”
“他不是惦记。”宋清栀打断她,继续往前走,“他只是不放心。”
栖棠不太懂,但她看小姐神色平静,便没再问了。
回到府里,宋清栀刚进二门,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喊她。
“漂亮姐姐!”
小阿宁从假山后面跑出来,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儒裙,头上扎了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像只小兔子。她跑到宋清栀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看她。
“姐姐你去哪儿了?阿宁找了你一上午。”
宋清栀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嫂嫂去给一个小朋友挑礼物了。”
“什么礼物?阿宁能看看吗?”
栖棠笑着把锦盒打开,小阿宁看见那对白玉平安扣,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瘪了嘴。
“这不是给我的。”她说,语气委屈巴巴的。
宋清栀被她逗笑了:“等阿宁生辰,嫂嫂也给阿宁挑一个,比这个还好看的。”
“真的?”
“真的。”
小阿宁这才高兴起来,拉着宋清栀的手往回走,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学究今天教了一首新诗,她背下来了,要给姐姐背。宋清栀听着她奶声奶气地背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哇,好漂亮啊。”小阿宁一进院就兴奋的大喊道。
宋清栀抬眼便看到院子里栽了一棵栀子花树,花开了满枝,白花花的,在月光下像铺了一层雪,煞是好看。
“我瞧着你好像喜欢,便着人移了一颗。”顾衍辞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他今日没有出府,一早便让人移了树来,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样做,只是想着她名字中也有栀……
“多谢。”
宋清栀先移开了眼,觉得脸有些热。
小阿宁看着脸红的两个人,笑的更甜了。
第二日,国公府。
满月宴办得很热闹,宾客络绎不绝,国公府门前的马车排了整条街。
宋清栀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褙子,发间簪了那支蓝宝石簪子。
顾衍辞站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发间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国公府的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说着话。宋清栀在女眷席上坐了下来。
她端着茶盏,不动声色地在厅内扫了一圈,没有看见云梦姚。
也是,今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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