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在上,我在下》
风声萧萧,掌声铃铃,余多脸上的笑渐渐在沉默里僵住。
“然后呢?”余多把手放下了,甜笑也没了,目光自下而上的落在玄鉴脸上,试图听到后话。
玄鉴却只是垂眸沉默,半句多余的话也无。
余多手不自觉叉在腰间,眉梢微挑,正要开口数落他这般敷衍的态度。话音刚起,怀中贴身藏着的锦囊忽然硌了胸口一下。
她猛地记起,自己方才才收了玄鉴的报酬。对方虽答得简略,终究也算回应了问题,这般计较反倒显得理亏。
玄鉴侧过头望向她,眼底难得浮起几分探究,静静等着她发难。
大概的后续他心里也有所猜测,余多肯定会说他敷衍,不过没事,如果敷衍可以只换来余多几句指责,而非长篇大论,他暂时还可以接受。
这样想着,他甚至带着些好整以暇的心态去听这句话了。
可预想中的责备并未到来。余多张了张嘴,几番踌躇,最后只含糊道:“你这人……倒也算有趣。”
玄鉴微微一怔。有趣?
天界岁月绵长,旁人对他的评价向来是端方肃穆、沉默寡言,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用“有趣”二字形容他。
他视线落在少女微微鼓起的腮边软肉,下意识偏过头,只当她是随口搪塞。心口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他强自压下心绪,目光落向前方路途,一路再不曾侧视。
一旁的余多却是满心纠结。拿了旁人的酬劳,连说话都束手束脚,这般滋味实在别扭。她暗自打定主意,要将银钱尽数归还。
可转念一想,这一路她不单帮对方化解阵法,也算陪着解闷,劳苦功高,留下些许酬劳本就理所应当。余下的再还回去,往后说话也能挺直腰板。
她心中百转千回,身旁的玄鉴全然无从知晓。见她一路沉默,他心底反倒泛起几分揣测,暗忖方才的冷淡是否让她心生不快。可他本就不善言辞,思来想去,也寻不到合适的话语缓和气氛。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就这样到了齐公子的院子。
这方院子余多第二次入幻境的时候已经打量了一遍,此刻再看,却注意到院中的大树下那个桃木躺椅有些变化。
她盯的时间有些久了。
齐砚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眼带笑,主动开口解释:“这些都是绢布缝制的假花,你看,好看吗?”
余多连连点头。她年岁尚浅,本就偏爱这般精巧雅致的物事。
玄鉴扫了一眼花椅,并无半分兴致,目光转瞬便移向别处。只是见余多满眼欢喜,才又多打量了片刻,细细端详一番,终究也看不出这花饰除了美观之外,还有别的玄机。
余多心中已然了然。她素来乐于夸赞旁人,再者也有心鼓励齐砚追寻心意,这样的话,也能顺利推进她的谋划。
于是便笑着附和:“这般精巧好看,漂亮姐姐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听闻此言,齐砚眉眼间的温柔愈发浓郁,周身那层淡淡的疏离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齐砚书房,一沓厚厚的银票被搁在桌上。
齐砚将银票尽数推向玄鉴两人,对他们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只要你们配合我同父母演一场戏,这些便都是你们的。”
余多大概可以猜到齐砚想要做什么,又是一番小鸡啄米式的连连点头。
玄鉴心里不舒服起来,这余多怕是被人卖了还有帮别人数钱。
他轻轻用剑柄碰了余多一下,成功将余多的动作止住。
趁着余多去找什么东西碰了她的空档,玄鉴问道。
“你想演什么戏?”
齐砚苦笑一声,扫视了一圈四处的窗与紧闭的门,将自己的筹划一一道来。
听着听着,玄鉴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他心中有惑,却没有打断齐砚说的话。
只在齐砚一气说完,才有些惊讶地问道:“值得吗?”
齐砚只是将银票塞到了余多手里,拱手对玄鉴说道:“齐某不悔。”
厚重书架上摆满了典籍游记,书页间皆是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齐砚没踏出过府门,却借着一卷卷书册,领略过四海山河的万种风光。
至于舍弃这齐家继承人的身份值不值得。
齐砚早在幼年时遭尽白眼就已经寻到了答案。
不多时,齐砚的院子里燃起了大火,冲天的火光将整座府邸都照得如同白昼。
噼啪的燃木声混着下人惊慌的呼喊此起彼伏,浓烟滚滚翻涌,呛得人睁不开眼。府中护卫提着水桶奔走扑救,齐砚的身影在火光里若隐若现,所有救火的人都看见了齐少爷。
有人匆匆跑去禀报府中老夫人,齐老爷日前远赴外地洽谈生意,此刻并不在府内。
借着玄鉴神力隐于人群之中的余多,却从齐砚口中得知了另一番实情。齐老爷名义上是外出经商,实则是为齐砚的婚事奔走。齐砚身染奇疾,本地世家大族多有耳闻,寻常门户皆不愿将女儿嫁入齐家。无奈之下,齐老爷只得远赴他乡,不惜重金四处寻访,只求为他定下一门亲事。
望着院中翻卷的灼灼火光,余多悄然转过目光,心中了然,这门婚事大抵是再也成不了了。
余多心里计算着时间,过了几息,火光更盛,连齐砚的身影也看不太清楚后,她拉了拉玄鉴的衣袖。
小声说道:“神仙,可以了,你赶快把齐砚救出来吧。”
玄鉴点了点头,给余多周身裹上一层隐遁神力,又递给了她几道符纸,这才飞身进入火中。
留在原地的余多亦身负要务,她目光锐利,一瞬不瞬地锁定院前那棵老槐树。她笃定,镜玉花一定会来。
念及齐砚此番谋划,余多仍不免心生感慨。
此人竟甘愿以身涉险,借这场大火行一箭双雕之计:一来是想让老夫人看清他拒婚的决心,二来亦是要逼镜玉花直面二人之间纠缠不清的过往与心结。
火焰燃烧着木料的味道熏人,即使离火有些距离,余多还是有些不适的皱起鼻子,不愿意多闻。
一股清香顺着风冉冉而来时,余多精神一阵,捏紧了手中的符纸,看向前方。
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匆匆而来,或许是牵挂齐砚的安危,她竟然没有看见站在下方的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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