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只是平凡夫妇》
明寂冷不丁想起这个刻意遗忘的名字,刻着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恶鬼一般阴森森地攀爬而上,冰冷地缠住他的腿,他的身体,他的五脏六腑,几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阴间的气息。
明寂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去。
来人就立在身侧,神态悠闲,仿佛在陪他在屋顶看风景。
“你是,你是,你是……”
他腿一软,没差点从屋顶滚下去,“你是”了个半天,也没能说完整一句话。
宿雾看向厨房,门虚掩着,瞧不见他娘子:“天罗令不会让你盯上一个凡人,说罢,你为何跟踪我娘子。”
娘子?他娶妻了?
明寂早在七百年前就与苏勿相识了。那时他还是个十岁孩童,跟着父亲在药庐生活,苏勿每次过来拿药,都冷着张脸,父亲说他修的无情道,是仙门刻意培养的杀人工具,冷血又麻木。
他下意识否定,脱口而出:“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娶妻?”
宿雾收回厨房木门的视线,眼眸一转,落在面如白纸,抖若筛糠的明寂身上。
只这一眼,明寂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哆嗦着口不择言:“她只是你的新玩具,只是你想体验凡人生活,体验正常人情感的工具!”
宿雾没否认,只道:“派你来的人,是我的好兄长苏静山?”
苏静山是苏勿养父的私生子,当今的云笈宗掌门,七百年前,此人不相信苏勿真能入无情道,曾指使他父亲给苏勿下魔蛊。
事实证明,他果然无情无欲,心若坚石,饶是在魔蛊的催动下,竟是连心魔也生不出来。
是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明寂眼底漫上仇恨,后来他父亲趁疗伤时给苏勿下魔蛊一事东窗事发,苏勿灭了他满门,他当时还小,折了他灵骨的苏勿以为他必死无疑,才得以留下一命。
灭门的仇恨与恐惧根本压不住,明寂脸部扭曲,颈部迸发的青筋痉挛,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同归于尽。
宿雾微眯起眼,享受着他的困兽绝望,兀自道:“不是啊,那还有谁?”
头顶压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宿雾大掌按在了他头顶,那威胁之意,让明寂背后顿时起了一层冒汗,因仇恨起的那点骨气散了个干净。
他灵骨断过,修行受阻,而仇人则是以一己之力几乎杀穿整个魔界的狠人,他早就歇了报仇的心思,甚至为了苟活,可以不做任何考虑地把背后之人供出来。
“是苏静山的女儿,苏妙菱,我只是拿报酬办事,我可以帮你把她引出来……”
“多谢。”
明寂还未说完,耳边便响起温和的感谢,以及混杂着黏腻水声的咔嚓一声,旋即眼前一片红色,再后来,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瘦削的尸首半个脑袋碎了,血流冲刷着脑浆汩汩流出,绵软地往下倒,宿雾伸手提着尸首后衣领,就这么拎着他往后山飞掠而去。
给山上的虎崽子送吃的,是最好的毁尸灭迹方法。
正此时,地上的徐娘子弯着腰,朝草丛里咕咕咕地叫着找小鸡,她家新买的小鸡还不认路,没按时回鸡笼里,真是急死个人。
忽觉头顶一阵腥风,抬头一看。
娘耶!!
修士杀人了!!!
她顿时吓得腿软筋麻,小鸡都不找了,连滚带爬往屋里逃。
-
沉闷地嗒一声,耳朵传来细微震动,鼻尖萦绕诱人香气,崔白岁被勾得肚子咕噜一阵乱叫。
她头枕在手臂上,一睁开眼,白皙修长的手近在眼前,正端着碗碟,指节微弯,突出分明骨节,煞是好看。
视线沿着那只手往上,经过突出的腕骨,匀称的小臂,挽起的袖口……突然间,一张眉眼带笑的脸凑过来。
“饿了吧,起来吃饭。”
奇怪,回到家时,自己好像不困来着,怎么又趴在饭桌上睡着了?
崔白岁揉着眼睛,坐直身子:“好。”
站在身前的宿雾俯身,啄她嘴角,她以为只是轻吻一下,谁知他得寸进尺,捧住她耳后,啄了一下,又啄一下,好像食髓知味一般,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久,然后就贴着不走了,缱绻地研磨着。
待崔白岁意识到,他愈发粗重的呼吸时,想开口阻止,唇齿松开,却恰好方便他攻池掠地。
他越吻越急,一手制住她后脑,一手在她脖间游离,他的手可以轻易捏碎猎物头颅,拧断脖子,插入皮肉,危险不言而喻。
她自是相信他不会伤她,可那感觉就像被猛虎轻衔脖颈,利刃划过肌肤,再怎么笃定,也止不住紧张。
夫君并非第一次展现这样的危险性,只是以前都是在某些时候。
可他现在分明冷静,怎么也这样吓她?
可……他真的冷静吗?
细细一闻,他身上的血腥气,似乎比平日还要重上几分。
崔白岁抬手攥住脖间作恶的手,掌心那手的肌肉绷得很紧,触感微凉。
就说吧,他果然不太冷静。
她紧紧握着他虎口处,片刻后,肌肤温热度过去,才软化了那手的僵。
宿雾松开她的唇,却也没离开,一手撑在桌上,保持着俯身的动作盯着她,眼底黑云翻涌。
崔白岁摸了摸唇。
他真的很用力,都肿了!
她不满道:“下次再这样,就不给你亲了!”
这时,身前的人该为他的专制蛮横道歉了,却迟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眸子盯着她。
这眼神该是冰冷吓人的,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崔白岁不仅不怕,还伸指去碰。
突然被戳一下眼皮,宿雾眼睫一扇,低头避开,抬手捂眼睛。
“今天谁惹你不高兴了?不对呀,刚刚还好好的。”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落入一个软绵温热的怀抱中,鼻尖都是令人安心的皂角花香。
宿雾声音闷在她衣裳里,十分冷淡:“今天看到大老虎了。”
他学了她的词,偏偏语调太平,听起来怪异得很,崔白岁轻拍他的背:“那你杀掉了吗?”
“杀掉了。”
“夫君真厉害!”崔白岁说完,又惊呼一声,“你衣角怎么又染血了!”
宿雾任由她拖着回到房里,被她服侍着换衣,还有接受全身大检查,检查身上有无伤口。
确认没有受伤,崔白岁才松了口气。
宿雾是个成熟的猎人,打猎一向游刃有余,从不会把血迹溅到衣裳,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来着,崔白岁一边给他系腰带,一边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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