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中月》
张阿嬷、翠兰已经回去了。
刘景安平静地打开门,一开门,刺骨的寒风吹得她发抖,远处落叶萧瑟,一片秋意怆然。
王生仍然如下午那般,用描金的漆金朱盘捧着那件衣服,他低声道:“夫人,这件衣服濯洗干净了,婢女们已经用薰笼熨烫过一遍。”
刘景安语气发冷道:“我不会收的,王管家,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随便把这件衣服扔哪里都好。”
语甫毕,王生嘴唇翕动,欲想说些什么,她干脆利落地关上门进屋。
进屋后,刘景安走至小书房处,透过窗纸,看见摄云居的管家还躬身站在门口,举着那个朱红漆盘像一个不会动的雕塑,沉默固执。她有些烦闷地打开书案上的《法华经》,拾起毛笔,在崭新的宣纸上抄写着佛经上的经语,一撇一捺,提按顿挫,企图随着笔画的流动静心。
她边写边闷闷地想道:王生是殷负梅的管家,他爱站着便站着吧。他主人都不在意他怎么样,于她何事。殷负梅多半故意吃中她的心软,逼她束手就擒。如果她这时候收了那件衣服,那么殷负梅又会有一个要挟她的手段。
她慢慢地说服着自己,笔尖愈发用力,像是在宣纸上拿锉刀刻字一样。屋外秋风呼啸,室内中央的火盆燃得正烈,辟拉几声发出火炭崩裂的声音,把整个房间变得春意盎然般。
刘景安抬头看了眼炭火,又侧目看了眼窗外。王生仍是不动,只是脸已经被风刮得僵红。她蹙眉,殷负梅也真是忍得下心肠,王生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梁朝良贱分明,不少贵族把下人都当作非人的工具奴役,按照传闻,殷负梅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应该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啊,可他居然理所当然的变本加厉。
她突然想起来很早以前的一件事。
翠兰刚来她身边的时候,还是个跟她一样大的年纪,有一次不小心把她养在花园里吃草的兔子放跑了,那兔子是表哥给她的生日礼物,为此她大哭了好久,不准翠兰吃晚饭。而最让她生气的是,听到她不让翠兰吃饭,一向温和的母亲居然狠狠骂了她一顿,她更委屈了,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跟任何人说话。
母亲不理她,是父亲来敲门送饭,细声道:“景安,再怎么样,也要按时吃饭,”
她闷声闷气地叫道:“我生气了,才不吃饭呢。翠兰放跑我的兔子,我惩罚她不准一顿饭,母亲居然责怪我,这下我也不吃饭,让母亲后悔去吧。”
说出这话也有撒娇的意味,她原本以为父亲会站在她这一边,父亲是王爷,皇室对这种责罚应该已经习以为常吧。可一向溺爱她的父亲也温和地批评了她,道:“景安,翠兰她也不是故意放跑你的兔子的,你可以不跟她说话几天,或者让她给你写道歉信。可是,你不让她吃饭,她会饿到肚子痛,甚至会饿到晕倒。”
“景安,你不吃饭,我和你的母亲心疼难受。翠兰虽然是桓家的家生仆人,可她也是别人家父母的孩子,如果她的父母看到她吃不饱饭,也会为她难受。”
听到父亲的这番话,刘景安心头涌上愧疚,后事是她亲自给翠兰做了一顿饭表达歉意,翠兰眼泪汪汪地边吃边哭,看到那副模样,刘景安心头更愧疚了,也因此永远记得父亲的教诲,仆人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牵挂他们的父母亲人。
她叹了口气,她最开始对王生还很抵触,因为他是殷负梅那边的人,可王生对她态度一直很恭敬,是一个十分有儒雅风度的老人,平时会悉心问她炭火还够用吗,吃食方面的还习惯吗,跟张阿嬷很像。
刘景安今日第三次开门,道:“把衣服给我吧。”
王生瞬间如释重负地舒口气,嘴唇上扬,看起来在笑,可他脸已经被冻僵了,看起来似哭非哭,刘景安眼不见心不烦地不再管他,拾起大氅进屋,把那件衣服直接扔在柜子底下。
她以为殷负梅的恶趣味到此为止,没想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仆人又举着漆盘来了,上面没有衣服。这次是一个大娘,她支支吾吾,顿了一秒,然后眼睛一闭,几乎是烫舌地说道道:“夫人,主人说想要您的一件纱裙...”
刘景安哑然失语,殷负梅真是牙呲必报,她昨天已经收了那件衣服,已经发出了不想跟他僵持前天那件事的信号,他居然还想做得寸进尺的事。她欲关上门,没想到那大娘直接跪了下来,哀求道:“夫人,您给奴婢件衣服吧,王管家请病假,应该是昨晚着凉了。我还有一家老小照顾,可不能一病不起啊。”
刘景安心里一窒,看着位大娘愁眉苦脸地样子。她沉默着进屋,然后取一件衣服出来,那位大娘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喜极而泣地走了。接下里几天,这样的场景循环往复,愈发紧促,不同的陌生仆人举着描金空漆盘和盛着用过的衣服而来,他们眼神尴尬躲闪,而与之相对的,他们口述的殷负梅的话愈发露骨呷昵,弄的刘景安一听到敲门声就烦躁。
殷负梅完全没有叫停的想法,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溺于这个让她烦闷尴尬的仪式。
那些来往反复的仆人的眼神、他们主人肆意的话语,和张阿嬷、翠兰、厨房几人这几日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像一道道蜘蛛丝,慢慢缠住了她,让她如溺水的人,胸口窒息,而她奋力浮出水面时,暗淡无光的天空放着一只殷负梅的眼睛,那双眼睛掩在云霭后,戏谑地看着她,高高在上,如同幕后之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几日晚上,刘景安睡觉时常被魇着,有时自己附身在那些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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