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改嫁病权臣,渣夫跪求别和离》
陆行舟在客栈里坐了一夜。
桌上的油灯添了两次油,第三次烧干时天边已经泛了灰白。
陆行舟坐在窗前,虎口上那道被撬棍震裂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血痂横在虎口上像一道歪歪扭扭的蜈蚣。
陆行舟没有处理伤口,也没有吃东西,只是把那只受伤的手搁在膝盖上,反复回想鹿鸣渡发生的一切。
芦苇荡里射出的箭矢钉在车厢板上的闷响。沈昭宁半蹲在马车里把春鸢护在身下的背影。周管事拔刀挡在马车左侧时刀锋与刺客兵器相撞溅起的火星。还有他自己,他挥出去的撬棍连一个刺客都没打倒,虎口反而被反震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行舟当时握着那根撬棍,手抖得连砸第二下都砸不准。而沈昭宁从头到尾没有叫一声,没有慌一下,甚至在接应的马蹄声响起时,沈昭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低头确认怀里那只木盒还在不在。
天彻底亮透之后陆行舟站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铜盆里的水冰得刺骨,陆行舟撩了几把泼在脸上,抬头时看见镜子里的人:眼窝凹陷,颧骨凸出,下颌冒出一片青色的胡茬,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陆行舟差点没认出那是自己。他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袍子换上,袖口仔细遮住了手上的伤口。然后陆行舟推开门下楼,牵着马往裴府走去。
陆行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道歉?沈昭君不需要。帮忙?她身边有的是人。陆行舟只是觉得不能再停在原地了。从侯府把暗账交给沈昭宁的那个晚上起,陆行舟就在一层一层地往下剥,剥掉祖母给他的体面,剥掉侯府给他的身份,剥掉那些他自以为是的“顾全大局”。剥到最后剩下来的,是一个连替人挡刀都挡不住的废物。就算是废物,他也得走完最后这段路。
裴府门房看见陆行舟来,表情和上回一样客气而疏远。陆行舟在门口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房出来说沈娘子正在书房整理鹿鸣渡带回来的封签,不便见客。陆行舟点了点头,却没有走。他退到巷口的老槐树下站着,靠在树干上拢着袖子,目光一直望着裴府侧门的方向。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早起做生意的铺子卸了门板,卖馄饨的老汉推着车从巷口经过,叫卖声拖得长长的。有个半大孩子举着糖葫芦从陆行舟面前跑过去,踩了陆行舟一脚,他连头都没低。陆行舟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像一个被人遗落在街角的旧木桩,和整条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格格不入。
快到午时,裴府侧门终于开了。沈昭宁从里面走出来,周管事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只上了锁的木箱。
沈昭宁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褙子,头发用银簪挽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在鹿鸣渡时好了些,手腕上包着干净的白布条,那是被碎瓦划的那道口子。
沈昭宁是出门办事的,步子迈得很快。陆行舟从树下走出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四目相对。沈昭宁没有躲,也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神和看街上任何一个路人没有任何区别。
“有事?”沈昭云问。语气和从前替侯府算账时一样平淡,不是亲近的平淡,是路人和路人之间的平淡。
陆行舟准备了整整一夜。他在心里把想说的话排了无数遍,要怎么开口,怎么道歉。可此刻沈昭宁站在他面前,目光清冷坦然,陆行舟所有的排练全部塌了。他开口时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
沈昭宁没有说话。
陆行舟喉结剧烈地滚动。
沈昭宁听着陆行舟说话,手指垂在袖口边,没有动。沈昭宁没有打断,没有冷笑,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昭宁前世在侯府那些年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那时候沈昭宁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替陆行舟理账,替他圆场,替他挡掉老太君和二房的所有刁难,只盼他能回头看她一眼,说一句“辛苦了”。
沈昭宁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一世,可陆行舟从来不说。每天晚上沈昭宁从应酬场上回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陆行舟连一杯热茶都没给沈昭宁递过。现在陆行舟说了,在沈昭宁已经不需要的时候。
“说完了?”沈昭宁问。
陆行舟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你知道得太晚。”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要转凉了。
这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没有“我恨过你”,没有“你不配”,甚至没有“我原谅你”或“我不原谅你”。只有一句“太晚”,简洁、干练、不留余地,就像沈昭宁这个人。恨需要力气,原谅需要更大的力气,而沈昭宁只是把他从心里删掉了。删除不需要力气,只需要一个确认键。
陆行舟站着没有动。他把脸转开了一些,用手指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青石板。那块石板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街心。陆行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大概也是这么一道缝,不是裂开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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