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蹲在桌角舔爪子，偶尔抬头瞅她一眼。
宋经云坐了很久。
她没哭，没笑，就那么坐着，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秦家是冤枉的。丞相亲手捏造了证据。母亲因此而死。明氏趁虚而入。父亲宋昌明
她闭了下眼。
宋昌明在秦家获罪之前，靠着秦家的关系平步青云。秦家一倒，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不但没有替妻子说过一句话，反而第一时间纳了外室进门，就是明氏。
墙头草。
这个词用在宋昌明身上，还算客气了。
猫跳上她膝盖，拿头拱她的手。
宋经云低头看了它一眼，把它拎到一边去了。
“别闹。”
她站起来，去了书房。
沈厌离在看奏折。这几**帝虽然给他放了假，但折子没断过，一摞一摞地送来，比上朝还忙。
他看见她进来，搁下笔。
“知道了？”
“春杏说的。”
沈厌离把面前的折子合上。“秦家的案子，我让陆少卿一并翻出来的。丞相招供的时候，我提前跟陆少卿打过招呼问到秦家的时候往深里问。”
宋经云站在桌前。
“你早就知道秦家是**？”
“不确定。但我查过丞相的底，他发迹的时间点跟秦家获罪的时间点太巧了前脚秦家倒，后脚他就升了两级。这种巧合，值得拆开来看看。”
她没说话。
沈厌离看着她。“你想让秦家翻案？”
“想。”
“皇帝会批的。秦家案是丞相手里出来的脏活，现在丞相倒了，这些脏东西自然要清理干净。皇帝需要用秦家案来给天下人看他清理旧弊的决心。”
**考量。
宋经云明白这一层，但她不在乎皇帝为什么批，她只要结果。
“翻案之后呢？”
“秦家的名誉会恢复，流放的族人可以回京。如果还有活着的话。”
还有活着的。
宋经云深吸了口气，这口气在胸腔里压了两辈子。
“我外祖父和两个舅舅死在流放的路上。活着的只有小舅舅一家，在岭南。”
沈厌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岭南的消息我让柯一去查。人找到了就接回来。”
宋经云站在那里，半晌没动弹。
猫从门外溜进来，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捡的布条，兴致勃勃地在她脚边绕圈。
她没理猫。
“沈厌离。”
他抬头。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谢你。”
两个字，干脆利落。
沈厌离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蜜枣碟子推过来。
“谢什么。秦家翻案本来就该查，不过是顺手的事。”
顺手。
宋经云看着他。
这个人把什么事都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举手之劳。但她知道背后花了多少功夫查丞相的底，提前跟陆少卿通气，在折子里埋好线索，等丞相自己把秦家案吐出来。
一环扣一环。
她没接蜜枣。
“我不吃甜的，你知道。”
“你今天得吃一颗。”
“为什么？”
“因为高兴的时候该吃甜的。”沈厌离把碟子又推近了些，“你高兴。”
宋经云垂眼看那碟子里的蜜枣。六颗，跟每天一样。
她拿了一颗。
没含着，直接嚼了咽了。
甜得发腻。
“难吃。”
沈厌离没说话，低头继续看他的折子。嘴角那个弧度收得很快，但宋经云眼尖，看见了。
—
下午，安乐又来了。
这回没带梁烨，但带了两大包点心和一封信。
“这是母后让我带的。”安乐把信递给沈厌离，“还有点心。不是给皇兄你吃的，是给嫂嫂的。”
沈厌离拆信，扫了两眼，把信收进袖子里。
宋经云没问信上写了什么。
安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蹲下来跟猫玩，揪着猫尾巴不放。猫被揪得直打滚，但也不挠她，就是拿后脚蹬她的手，蹬来蹬去的，两个都不嫌累。
宋经云把点心打开看了看桂花糕和绿豆糕，做得精细，还带着暖意。
皇后送的。
这几**后派人来过两趟了，都是送吃的用的，没有别的话，只让安乐传一句“好好养着”。
对太子的关心，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宋经云切了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端去书房。
沈厌离正拿着信发呆。不是走神，是在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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