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成了炮灰师尊》
吃完饭后,殿内暖意融融,残羹被侍女悄然撤下,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饭香。虞嫣霓看着端坐主位神色淡漠的冷秋姒,心头萦绕着一丝忐忑,犹豫片刻后轻声开口,目光直直看向对方:“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啊?”
她如今顶着剑宗卧底的名头,被魔族上下忌惮猜忌,长老们步步紧逼,生死全然悬于魔尊一念之间。
冷秋姒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敛去了眼底所有复杂缱绻的情绪,只淡淡吐出五个字:“我自有办法。”
语气笃定沉稳,听不出喜怒,却莫名让人安心。虞嫣霓望着她冷峻的侧脸,终究没有再多追问,默默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翌日天光破晓,魔界玄晶大殿肃穆庄严,暗色殿纹蜿蜒缠绕梁柱,森冷威严的气息弥漫整座宫殿。冷秋姒一袭玄色魔尊长袍,墨发高束,周身气场冷冽慑人,抬手传令,将魔界数位位高权重的长老尽数召入大殿。
几位长老匆匆赶来,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心底满是疑惑。近日魔界无大事发生,尊上突然齐聚众长老,不知所谓何事。
沉寂片刻,一位素来胆大急于除去隐患的长老率先出列,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逼迫:“不知尊上昨日从边境带回的剑宗卧底,如今打算如何处置!我魔界疆土,绝不容许剑宗细作潜藏!”
这话一出,其余长老纷纷附和,眼底皆是暗藏的杀意,显然众人早已统一心思,执意要取虞嫣霓性命,以绝后患。
冷秋姒立于高位,居高临下俯瞰众人,闻言骤然勾唇,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寒意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她声音微凉,带着几分彻骨的讥讽:“各位长老是心心念念,盼着虞蘅死是吗?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各位。”
话音落下,她抬手一挥。大殿侧门缓缓开启,两名黑衣魔卫押着一人缓步走出。那人眉眼身形服饰,乃至细微的神态,都与虞嫣霓一模一样,几乎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唯有眼底毫无生气,是冷秋姒特意寻来以秘法塑形的魔族死士替身。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长老皆是一愣。
冷秋姒抬手取下身侧佩剑,剑身泛着凛冽寒光,她随手将长剑递至方才开口问话的长老手中,声线冷硬无温:“你们不是一心想杀她肃清卧底隐患吗?如今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自行处置便是。”
那长老猝不及防接过长剑,冰凉的剑身沉甸甸压在掌心,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抬头看着那张与虞嫣霓别无二致的脸,看着对方死寂的眼眸,心头骤然生出惧意,手心层层冒汗,双手颤颤巍巍,迟迟不敢动手。
杀人易,可当着魔尊的面亲手了结一条性命,他终究心生怯意,犹豫不决。
一旁的另一位长老见状,面露不耐,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长剑,语气狠戾决绝:“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畏畏缩缩,成何大事!留着剑宗卧底始终是祸患,今日正好斩草除根!”
话音未落,他手起剑落。
寒光一闪,鲜血骤然喷涌而出,染红了冰冷的白玉地砖。替身应声倒地,没了丝毫气息。
猩红的血色刺目惊心,弥漫在庄严的大殿之中。片刻后,等候在外的侍女迅速入殿,动作利落的擦拭干净满地血迹,清理好尸体与痕迹,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大殿便恢复了往日的整洁肃穆,仿佛方才那场血腥的处决,从未发生过一般。
卧底伏诛,隐患已除,几位长老再无借口纠缠,恭敬行礼过后,便各自心怀思绪,陆续退出了大殿。
此事悄然传遍了魔宫上下,虞嫣霓也是午后在宫中小径闲逛时,无意间听到两名路过的侍女低声交谈,才知晓了全部经过。
那两名侍女抬眼撞见虞嫣霓,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瞳孔骤缩,如同撞见了索命的鬼魂,连连后退两步,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虞嫣霓看着二人惊恐万分的模样,满脸无奈,轻声安抚:“我没死呀,放心,我不是鬼,好好站在这里呢。”
压下心底的讶异,她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地开口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如实告诉我,一字不差。”
侍女惊魂未定,定了定神,不敢隐瞒分毫,连忙将事情娓娓道来:“姑娘不知,今日尊上召集所有长老,特意带出一位和您长相一模一样的魔族之人,交由长老们处置。方才是大长老亲自拔剑斩杀了那人,大殿满地鲜血,还是奴婢亲手擦拭干净的!所有人都以为,您这位剑宗卧底已经伏诛了!”
听完这番话,虞嫣霓彻底恍然,心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夹杂着震惊、暖意与感激。
原来昨夜冷秋姒那句笃定的我自有办法,竟是这般周全的计策。她不惜动用秘法炼制替身,当众演了一场处决卧底的戏码,只为堵住悠悠众口,骗过所有心怀恶意的长老,彻底替自己洗去卧底嫌疑,保下她的性命与安稳。
虞嫣霓心底暖意涌动,满心都是感激,当即打定主意,要亲自去找冷秋姒,郑重向她道谢。
她抬眼间,恰好瞥见不远处廊下一道玄色挺拔的背影,正是冷秋姒。虞嫣霓下意识张口想要叫住她,可不过眨眼的功夫,那道背影便凭空消失无踪,消失得干干净净。
虞嫣霓心中急切,立刻抬步快步追了上去。一路循着残留的淡淡魔气往前,不知不觉踏入一处隐蔽结界,眼前光影流转,阵法纹路悄然浮现,下一瞬,她整个人便踏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静谧静地。
双脚刚落在地面,虞嫣霓便彻底怔住,满眼皆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亭台楼阁、草木溪流、青石小路,甚至连路边每一棵古树的形态、枝头盛放的花草,都与十年前药师阁的青叶峰分毫不差,复刻得极致逼真。一草一木,一景一物,皆是旧日模样。
若非她清清楚楚知晓青叶峰远在修仙界,绝无可能平移至此,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穿越时光,重回了十年前那座温暖纯粹的山峰。
虞嫣霓站在原地,心底百感交集。
她骤然明白,冷秋姒心中从来没有放下过青叶峰的岁月。十年光阴匆匆而过,当年那个十二岁软糯乖巧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讨糖吃的小徒弟,历经磨难,浴血成魔,如今已是执掌万里魔域、人人敬畏的魔尊,可心底最珍视最惦念的,依旧是年少时在青叶峰的短暂温情。
心绪平复后,虞嫣霓缓步行走在熟悉的山道间,目光四处张望,细细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想要找到冷秋姒当面道谢。
她逛遍了前院的竹屋药田观景台,将复刻的青叶峰前山尽数走了一遍,却始终没有看到冷秋姒的踪迹。
无奈之下,虞嫣霓只能顺着蜿蜒的青石小路,去往后山探寻。
后山风景更是清幽绝美,潺潺溪水顺着山石缓缓流淌,叮咚作响,依依垂柳拂过水面,荡开层层细碎涟漪。青山叠翠,草木葱茏,山清水秀,清风拂面,满目皆是温柔静谧的景致,与当年的青叶峰后山别无二致。
终于,在溪水旁的青石坪上,虞嫣霓找到了冷秋姒。
此刻的魔尊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威严,孤身静坐石上,周身散落着好几只空空的酒坛,手边还摆着未曾开封的美酒。她微微垂着头,独自举杯自饮,孤寂落寞的气息萦绕周身,透着无尽的清冷与愁绪。
虞嫣霓见状心头一软,快步上前出声制止:“冷秋姒,别喝了!”
清甜温柔的嗓音骤然响起,穿透微风,落入耳中。
几分醉意上头的冷秋姒茫然睁开惺忪眼眸,迷蒙的视线里,清晰映入那张他日思夜念的眉眼。那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模样,是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
一瞬间,所有的孤寂尽数散去。她像是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依靠的孩童,不顾姿态狼狈,立刻起身扑了过来,嗓音带着醉酒后的软糯沙哑:“师尊,弟子好想你呀!你终于来了!来,陪我喝酒!”
她身子轻晃着扑进虞嫣霓怀中,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虞嫣霓无奈抬手稳稳接住她发软的身子,轻声劝阻:“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可醉酒的冷秋姒全然不听,固执又黏人,抬手将一坛开封的美酒径直递到虞嫣霓唇边,眼神执拗又期待:“师尊,就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虞嫣霓本想断然拒绝,奈何怀中之人太过执拗。下一瞬,冷秋姒直接俯身贴近,不由分说便将酒液渡了过来。
清甜的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不算烈口,却绵长醉人。酒渍沾湿了虞嫣霓的衣襟,微凉湿润。
虞嫣霓被她闹得没了脾气,又气又笑,无奈轻叹。罢了,和一个醉酒的故人,哪里计较得了这么多。
她干脆伸手夺过冷秋姒手中的酒坛,妥协道:“行行行,我陪你喝,这下满意了吧。”
“好!干杯!”冷秋姒眼眸一亮,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虞嫣霓仰头饮下美酒,酒液清甜温润,入口绵柔,毫无呛人的烈感。一坛酒很快便见了底,微醺的暖意缓缓席卷四肢百骸,让人浑身松弛。酒意上头,她也渐渐失了分寸,主动抢过冷秋姒手边的另一坛酒,仰头继续畅饮。
两坛美酒下肚,酒意彻底翻涌上来,虞嫣霓头脑昏沉,视线开始发虚,整个人彻底醉了。
她身子发软,下意识朝着冷秋姒的方向扑去,嗓音带着浓重的醉意:“还要喝,还有吗?”
方才还沉溺醉意的冷秋姒,在这一刻骤然收敛了所有迷蒙,漆黑的眼眸瞬间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她稳稳接住扑过来的虞嫣霓,眼底翻涌着复杂深沉的情绪,沉默片刻,又递过一坛新酒。
虞嫣霓抱着酒坛喃喃自语:“酒醉解千愁啊……”
又一大口酒咽下,她仰头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迷茫地眨了眨眼,口齿不清地轻声问道:“你是谁呀?”
不等冷秋姒开口回应,她便自顾自呢喃作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怅然:“我知道了,你是冷秋姒,是威震三界的魔尊冷秋姒……你是小说里的大反派。”
她打了个浓浓的酒嗝,反复念叨着,语气懵懂又执拗:“你是反派,你是最坏的大反派!”
冷秋姒静静看着醉酒胡言乱语的人,眼底满是困惑。反派?这是什么词汇?她修行千年,遍历三界古籍,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虽全然不解其中含义,她却依旧顺着虞嫣霓的话,低声温柔应和:“对对对,我是反派,我是最坏的反派。”
得到回应的虞嫣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积攒许久的委屈与不安尽数借着酒意宣泄而出,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酸涩:“可我才惨……我是炮灰师尊,早就该死的炮灰师尊……所有人的剧情都有归宿,唯独我没有……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等男女主圆满?我只想回家啊……”
她眼眶泛红,摇摇欲坠地站起身,脚步虚浮,一边踉踉跄跄往前走,一边反反复复低声呢喃:“我想回家……什么时候白琼溪和贺莫雪才能在一起啊……他们圆满了,我就能回家了……我真的好想回家……”
冷秋姒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拽住她摇晃的身子,眼底藏着浓烈的探究与疑惑,试图从她的醉话里探寻真相,轻声追问:“什么是反派?什么是炮灰师尊?你说的白琼溪、贺莫雪又是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我的师尊虞嫣霓?”
虞嫣霓用力甩开她的手,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耳边,眼底带着醉酒后的天真懵懂:“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好,我不告诉任何人,你说。”冷秋姒耐心应下,眸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一丝细节。
虞嫣霓压低声音,字字含糊却无比清晰:“这个世界根本不是真的……这里只是一本小说!我好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看那本小说了……我是猝死穿过来的,我真的好想回去……”
一夜醉酒疯言,冷秋姒不仅没有探查到清晰的线索,反倒听完了她所有晦涩难懂的醉话。看着眼前哭得委屈执意要回家的人,冷秋姒眼底无奈又心疼,不再多问。
为了不让醉酒的她继续折腾,她指尖凝起一缕轻柔魔气,轻轻落在虞嫣霓颈后。
虞嫣霓瞬间身子一软,彻底昏睡过去。
冷秋姒俯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身形一闪,转瞬便出了这片复刻的青叶峰,径直朝着虞宅飞去。
虞宅管家深夜听到院门响动,连忙开门查看,一抬头便撞见一身玄衣气质冷冽的陌生女子,怀中抱着自家熟睡的姑娘。
冷秋姒声线清冷,不带多余情绪,直接吩咐:“虞衡的卧室在哪?带路。”
管家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不敢多言,连忙连连应声:“嗷嗷!尊上随我来!”
他快步在前引路,心底满是惊疑不定,暗暗揣测着这位神秘魔尊与自家姑娘的关系。不多时,便抵达了雅致的卧房门口,恭敬道:“尊上,这就是我家姑娘的房间。”
冷秋姒抬脚轻轻踢开房门,缓步走入,小心翼翼将怀中熟睡的虞嫣霓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静静伫立在床边,垂眸凝望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情绪复杂翻涌,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与怅然。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才转身悄然离去。
日上三竿,正午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卧房,暖意融融。
虞嫣霓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宿醉带来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脑袋昏沉发胀。昨夜醉酒的零碎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尽数涌入脑海。
那些关于小说、穿书、炮灰师尊、反派的疯言疯语,那些她吐露的思乡执念,全都被她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虞嫣霓瞬间浑身僵硬,心底涌起无尽的后怕与悔恨。
她到底喝了多少酒!怎么会糊涂到在冷秋姒面前胡言乱语!她都说了些什么疯话?冷秋姒又到底听到了多少?
无尽的懊恼萦绕心头,虞嫣霓扶着额头,悔得肠子都青了。冷静片刻后,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起身整理衣衫,打算亲自前往寒渊苑,试探一番冷秋姒的口风。
一路畅通无阻,魔宫上下皆知她是尊上护着的人,无人敢阻拦。虞嫣霓很快便抵达了冷秋姒居住的寒渊苑。
此时晨光正好,冷秋姒正坐在庭院的石桌前用早膳,动作优雅矜贵。见她走来,她抬眸淡淡一瞥,语气平和温柔,主动邀约:“虞衡,过来一起用早膳吧。”
虞嫣霓心系昨夜之事,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问你!”
冷秋姒放下手中玉筷,神色淡然:“不急,先吃饭。有什么话,用完早膳再说也不迟。”
虞嫣霓拗不过她,只能点头应下,侧身坐在石桌对面。
桌上早膳极为丰盛,精致的馄饨、酥脆的肉馅馅饼、清甜的糕点、温润的米粥,琳琅满目。虞嫣霓心绪不宁,没什么胃口,随意舀了几颗馄饨,吃了一小块馅饼,便草草饱腹,放下了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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