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韫回到家，哗啦一声将满箱的银钱倒在桌案上。

白花花的银钱泛着光，几乎把破旧的小木屋都照得明亮了半分。任家五兄弟围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

霍去病在一旁抱着胸口傲娇地看着。

程书韫在心里偷笑。

得鱼亭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动了工。

从第一铲土，到第一块地基，再到四根柱子立起来，亭子的雏形一天天成形。程书韫每天都要去工地上转三圈，摸摸木头，敲敲石板，脸上挂着老母亲看儿子长大的欣慰笑容。

她看霍去病也越发顺眼了。

虽然他依旧嘴贱。比如她蹲在地上画施工图的时候，他会从背后飘来一句“歪了”；她跟工匠讨价还价的时候，他会冷不丁来一句“你上次买布头被人坑了半两银子”。气得她想咬人，但转念一想，这些银子都是他挣的，忍了。

毕竟是霍去病出的力，程书韫也不小气。她大手一挥，给众人改善了伙食，鸡鸭鱼肉摆了一桌，任家五兄弟吃得满嘴流油，连王羲之都多喝了两杯。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程书韫一抹嘴，对着霍去病一拍胸脯：“投桃报李！冠军侯有什么想买的、想玩的，尽管说，包在我身上！”

霍去病一怔，半晌道：“倒是真有一事。”

“什么事？”程书韫好奇道。

“我想见一见舅舅和姨母。”霍去病看着程书韫的眼睛，认真道，“既然你有召唤魂魄的本事，那可否也将他们召唤来？”

程书韫一怔。

从霍去病被她抽出来，他们从未讨论过卫青和卫子夫的事。虽然她知道霍去病一定思考过他死后这二人的结局，但程书韫或许也下意识地规避了这个话题。

卫青便罢了，虽然积劳成疾而终，到底死后极尽哀荣。而卫子夫，高高在上的大汉皇后，却因为一场所谓的巫蛊之祸，被逼得自尽而亡，不得善终。

始作俑者，正是霍去病最信任，也自小将他带在身边看着长大的汉武帝……

有时程书韫甚至会想，霍去病二十三岁就死在漠北，未尝不是一种幸运。他的生命定格在最耀眼的时刻，万军之中、封狼居胥，在所有人的仰望和掌声里谢幕。他不用看到后来的手足相残、至亲反目，不用看到那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帝王，变成一个猜忌多疑的老人。

或许程书韫的表情并不太好，霍去病读出了什么，微微低下了头：“……他们，后来过得并不好吗？”

程书韫张了张嘴，霍去病已经眼神认真道：“无论如何，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真相吗？”

这夜，程书韫和霍去病对坐，谈到晨光微熹。程书韫绞尽脑汁地把自己在历史书上读过的所有故事复述给了霍去病。

她看到一生金戈铁马、强硬无比的男人眼眶湿润了，泪光一闪而过，随后又被风干，然后是一句平静的：“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

程书韫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霍去病的手腕。

“咱们把你舅舅和姨母的故事写下来！”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紧，“让王羲之润色成话本，拿去茶楼酒肆传唱。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大将军七战七捷、威震天下，有个皇后母仪三十八年、仁德无双。你说好不好？”

霍去病一愣，握着他的掌心绵软，有些微微的不自在，但他一时忘了挣脱。

程书韫脑子转的飞快，接着说：“还有，咱们在景区里建一个大汉将军府，就照你记忆中卫青府邸的样子盖！大门朝哪开、正堂几进几出、院子里种什么树……你都告诉我，我画图纸！”

“旁边再仿一座椒房殿，放你姨母的画像、她爱用的香炉、她喜欢的衣裳样式……游客可以去那里换汉服、戴首饰，体验大汉风仪！”

“……换装拍照？”霍去病皱了皱眉，语气有些别扭，“你是想赚钱还是想纪念？”

程书韫理直气壮：“都有！但这叫文化传承，你懂不懂？”

霍去病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随你。”

程书韫早就习惯了男人的别扭，正口若悬河地说着自己的畅想，霍去病忽然转过头来看她，郑重道：“谢谢你，书韫。”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清浅月光下男人的眉目太过好看，普普通通的两个字被他咬出了千回百转的味道。

程书韫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冒泡：【宿主，你的心率已经超过一百四了，需要我叫个大夫吗？】

程书韫：……除了倒油你还会什么！！

夏末秋初，得鱼亭正式落成。

王羲之说：“虽则现在山庄各处尚且简陋，也该给此处起个名字。”

程书韫早已想好，便道：“就叫梦鱼山庄吧，也好呼应得鱼亭这个名字。”

王羲之略一思索，便笑道：“梦鱼山庄，真是好名字！庄子梦鱼，世人一生都在追逐名利，到头来却可能像活在一场大梦中，过得如鱼一般懵懂而不自知！”

提笔惊鸿，“梦鱼山庄“四字便在牌匾上落成。

王羲之亲自下山，在茶楼说了几场书。

他本就是一肚子典故的人，再加上霍去病那些真刀真枪的沙场故事润色成话本，一经开讲，喝彩声差些掀翻茶楼。说书的第二天，就有书生骑着驴、带着酒，循着山路摸到了景区门口。

程书韫站在入口处，激动得差点把手里收门票的箱子攥出个窟窿。

“来了来了来了！”她拽着霍去病的袖子直蹦，“活的游客！”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袖口，难得没抽回去，只淡淡说了句：“出息。”

第一批游客并不多，七八个人，但已经足够让冷清的山谷热闹起来。程书韫亲自当导游，带着众人沿着湖边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了得鱼亭。

临溪垂钓更是惬意。程书韫在溪边备好了钓竿和鱼饵，还贴心地摆了几张小桌，配上几碟小菜、一壶薄酒。清风徐来，水波不兴，鱼儿咬钩的声音清脆悦耳。有个书生钓上一条金鲤，高兴得当场吟诗一首。

王羲之端着酒杯，在亭中凭栏而立，看着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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