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航迹》
梁竞坷把脚下的东西一个个捡起来放好,当他捡起那本厚厚的相册之时,吴海燕神奇般地停止了挣扎。
梁竞坷感受到了,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阿姨,要看这个吗?”
吴海燕缓缓点头,梁竞坷便把相册放在她膝盖上。
见吴海燕没动,梁竞坷疑惑地看过去,她看着他指了指相册。
梁竞坷懂了,这是想让他一起看。
梁竞坷在旁边坐下,把相册从头开始翻,是陈奕的小时候。她穿着黄色的花裙,脑袋上顶着两个小揪揪,在游乐场里撒欢。
吴海燕这是误会了他和陈奕的关系,特意想让他看她小时候的照片吗?
梁竞坷这么猜着,手上却翻过了好几页。
她果然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从小到大的照片保存得完完整整。时间、精力、金钱这些都缺一不可,谁说爱不能用物质来衡量,大多数时候,只是累积得不够多而已。
这些相册都是吴海燕整理的,看着梁竞坷仔细翻阅着照片,那份引以为傲的心情油然而生。
她昏迷的时间里,时常能感觉到有第二个人在身边,每次给她擦完手之后就静静地在旁边坐着,时间不长也不短。
等到意识一点点恢复,睁开眼看到这张脸,就什么都懂了。
许多年前寒假那晚的支支吾吾,一蹶不振后又突然拼了命地学习,以及高考完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蓦然红润的眼睛……
从前吴海燕刻意忽视且不得而知的问题,也渐渐浮出水面。
星霜荏苒,当记忆中青涩的脸孔和眼前的人交叠在一起时,吴海燕深刻感受到了何谓人算不如天算巧,机心争似道心平。
吴海燕长叹一声,把手边的相册合上,嗫嚅着说:“给…你……”
她作势要躺下,梁竞坷帮她把被子掖好,抱着这几本相册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梁先生。”护工看到他从房间出来,主动汇报吴海燕的近况。
吴海燕是个要强的人,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不能动,脾气难免古怪。梁竞坷知道护工是上了心的,等她说完之后拿出手机给她额外转了两千。
她惶而恐之地无措摆手,其实她的价格本来就比普通的护工高出许多了,怎么好意思收多余的钱。
“收下吧,就当是给您拜个早年。马上过年,您家里肯定也一堆事要忙。回来以后,还麻烦您多多费心。”
知道自己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好雇主,她自然是无有不应的。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给她打电话,她一定赶过来。
“对了,梁先生。”上次梁竞坷过来照顾吴海燕的时候解了手表,后来走得急忘记带走。护工指了指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我给收到房间书桌的抽屉了。”
梁竞坷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是陈奕的房间。
护工没见过陈奕,但家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知道女孩是这户人家的宝贝女儿。面前的男人是给她付工资的人,来得很勤,身份显而易见。
说完她就走了。
轻轻拧动门把手,梁竞坷来到这间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屋子。尽管她已经许久没再住过,屋子里却处处可见生活的痕迹。
粉色的床单,墙壁上贴着少女漫画和偶像海报。出去玩捡到的贝壳、和朋友拍过的拍立得、零零散散的明信片和音乐专辑……整个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床上也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偶。
梁竞坷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梁竞坷用床头的湿巾纸擦了两遍,又用纸巾擦了一遍之后,终于打开书桌抽屉。
力气有点大,整个抽屉都被抽了出来,他找到自己的手表,同时也眼尖地看到一个系着红色蝴蝶丝带的小盒子。丝带的边缘有些抽线,盒子的四个角也有磨损。
手在半空中微滞,他拿出盒子,却并没有打开。他知道盒子是空的,里面的东西正戴着他手上。
陈奕把它原原本本地放在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里,蝴蝶结系得整整齐齐。
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是最后的期限。
她会去签协议吗?
盒子在梁竞坷手里转了几圈,不管去不去,跟他都没有关系。
放回去时,看到垫在盒子底下的一个信封,信封上的字让他瞳孔微缩。
To:江城A大物理学院梁竞坷亲启
From:江城X区X街道X酒店陈奕寄
一封没寄出的信,却贴着邮票、写着邮编,正式得不像话。
梁竞坷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内心却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为何陈奕会在江城写信给他,最后又把这封信藏进书桌的抽屉里。
如果不是偶然的机会,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陈奕来过江城。或许在某个时刻,两个人就擦身而过。
他展开信纸,陈奕娟秀的字迹在泛黄的纸张上娓娓道来。
“梁先生……”
护工站在房门外,看见梁竞坷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撑着头,隐隐地抖动着。
她没敢进去,只是轻轻敲了敲门,说:“午饭已经做好了,您要一起吃吗?”
梁竞坷在一片朦胧中睁开眼,他动了动麻木的手指,没回头,鼻音浓重。
“不用,你们吃吧。”
下学期开学一个多月后,梁竞坷开始了一段时间的脱产集训,全心准备下半年的CPHO考试。
他每半个月来一趟学校,一般都是周五下午,来领取这段时间的试卷和讲义。
凡事都会有意外,他只能尽力两手抓。
除了放假意外,梁竞坷会学校的那个周五成了陈奕最期待的日子。
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同学们都蜂拥着赶去吃饭或洗澡,而她在寻找那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梁竞坷等人都走了以后才进来,把抽屉里的试卷折好放进书包,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走,吃饭去。”
这天晚上成了陈奕吃饭最少的时候,她把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一股脑讲给他听。开心的、难过的、恼怒的、惊喜的……
她只有一张嘴,光顾着说话去了。
梁竞坷插不上嘴,听着她说,时不时回应两句。等到食堂没几个人时,他提醒她:“还吃不吃?马上晚自习了。”
这时陈奕就会大叫一声,碗都顾不上拼命跑。
梁竞坷端着两个人的碗放在处理点,跑一会儿走一会儿地跟着她。
等赶到教室的走廊外,梁竞坷把手里的包装袋递给她,里面是他给她买的面包和零食。
“笔记放里面了,有不会的回去给我打电话。”
陈奕这会儿才顾得上不舍,咬着唇说拜拜。
梁竞坷笑了笑,看着她坐回座位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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