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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灵信仰「无限」》

36. 神木11 伞中童谣(三)

满山的墓碑落在他们身后。

在人烟稀少、遍地荒芜的墓园出口,守墓人指给他们的那条路还算是容易辨认。但草木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而渐渐茂盛,视线被树林遮蔽。

似有若无的薄雾笼在眼前。

涂明彩目光流转,细密的水珠缀在睫羽:“真麻烦,树林里飘着雾气,这条路越来越偏僻了。”

时云深道:“林深露重,可以换我走前面。”

涂明彩对此并不在意:“走在前或是后都没关系,再说我喜欢走在第一位,你不用和我换。我真正担心的是这种地方会不会刷新出什么怪物。”

“如果你指的是守墓人提到过的那个东西,”时云深短暂地沉默片刻,缓慢对上她的视线,“那你现在可以仔细听一听,说不定早就遇到了。”

他们沉默着。

在无边的寂静中,遥遥传来飘渺的曲调。

侧耳倾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预感到刚才的话成真,涂明彩忽然止步,满含怨念地回眸一望:“我的天,你怎么不早说。”

他耐心地解释道:“因为我在听那段歌谣。”

谈到正事,她暂时收起多余的话语,白相冶与殷策同样也在留神。只是那声音,隔着山中的林、林中的雾,分不清是笑是哭、是歌是诉。

可忽然又消失了。

白相冶轻声说:“我好像听到什么冰和雪,还有花,但是最后一句没听清,应该是……回家?”

涂明彩点头:“我觉得她的咬字发音有问题,这种应该送去九年义务教育,练练普通话等级。”

白相冶似化冰般淡淡一笑,随后就恢复到以往的凝重表情,似乎还在思考着那消逝的歌谣。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殷策忍不住嫌弃此人的不靠谱,见白相冶还在沉思,将目光转向另一位队友,“不是,你不觉得她——”

时云深认真地回答:“我觉得她说得对。”

殷策:还有没有办法好好交流了。

无论如何,这个小插曲算是缓解了队伍里的静默氛围。玩归玩,闹归闹,调整好心态过后,他们保持着应有的警惕,继续走在下山的路上。

小路被杂乱的野草所覆盖,越来越纤细,就像是蒸发至稀薄的、濒涸的溪流,又像是与人类文明相决裂的断痕,最终回归于大自然的怀抱。

别无选择,只能踩在一丛又一丛的野草上。

山里吹过一阵凉丝丝的风,湿重的树叶从枝条间垂落在侧。就像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拂过涂明彩的衣领,柔柔抚过她的脸颊,却激起寒意。

耳畔再度萦绕着孩童的歌谣,时远时近。不成曲的散调,不真切的字词,隔着茫茫的水雾。

越发模糊。

嘀嗒。

水从岩石间滴落的声音。

面前是山道转弯处,身侧是潮湿的山壁,涂明彩刻意放慢脚步,但地上野草依然发出声响。

待过此弯去,水雾越发氤氲。

她隐约看见了,那个撑着红伞的小小身影。

涂明彩的手心渗出薄薄的汗。

山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没有退路。如果现在停下来,她与那个东西必然在最窄处相撞,甚至有可能坠崖。

零碎的歌谣,从雾的那端传来。

涂明彩轻轻呼吸着,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

她做好了决定——

不能往后退。不仅如此,她必须加快速度,抢在对方进入弯路前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团朦胧的红影越发迫近,伞顶缀着流苏。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扯住时云深的衣袖,这力道本身就是一种暗示,要身后的人跟上来。

他果然什么都没问,默默跟紧她的步伐。

第二个人,转过了山弯。

“雪……花……”

稚嫩的童音似是呢喃。

“雪破花……”

涂明彩状似不经意地往那边看。那把红伞压得极低,小孩的脸似乎完全埋在下面,或许还没有看到他们,又或许是并不在意过路人。

她隐约听到冰,还有什么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原本模糊的低语,也渐渐清晰。

“翻山越岭……”

涂明彩克制住目光,不去看飘来的红伞。身后的时云深似乎停顿一刻,然后若无其事走过。

狭路相逢,擦肩而过。

“把花掐……”

但是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来得及吗?

“流浪娃娃……”

第三个人,转过山弯。

脚步声少了。

涂明彩知道。她没回头。

有些事,不必看。看了,就走不了了。

山道最窄处,红伞飘在那里。

没有风。伞在动。

伞中没有声音。伞中本来应该有声音的。刚才还有。唱着童谣,一遍又一遍,像等谁回家。

现在没了。

白相冶看见了它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殷策为什么要拦住她——

人面,不在伞下。

伞面,就是人。

一张皮,从眉心往下撕开,绷成伞的弧度。锁骨是伞骨。肋骨是伞架。脊椎直直垂下来,握在不存在的手里。

眼珠在伞面上滚动。从这边,滚到那边。滚过来的时候,停住了。

它在看人。

笑嘻嘻地看。

白相冶后退一步。

不是怕。是不能动。

守墓人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说了什么?想不起来了。只有三个字还在——

别搭理。

……

红伞飘过去了。

擦过手背的,是头发。冰的。湿的。像刚从水里捞起来。像刚从坟里爬出来。

白相冶没有动。

殷策也没有动。

两个人,像两棵树。枯的。

云雾涌上来。

红影子淡了。远了。散了。

童谣又响了。断掉的地方接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还家……”

未完的句子,飘在风里。

白相冶松开手。

掌心四道白印子。指甲掐的。什么时候掐的?不记得了。

殷策吐出一口气。

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转过山弯。

前面两个人,已经等了很久。

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慢。

有些事,不必问。

云迷雾锁,风苍水茫。蜿蜒而匍匐的山路目送着外来者远去。直到此刻,才真正放下心来。

涂明彩提起关键词:“那个东西路过的时候,我听到一个词,雪破花……破雪而出的花朵吗?

时云深道:“应该和冰谷有关。”

殷策握紧白相冶的手,替她揉着那掐痕。

白相冶则道:“我们可以先回客栈,有机会找个信得过的村民,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山中童谣。”

涂明彩收住思绪:“也是。”

他们回到客栈,却不见郁雪枝汪承杰等人。

与此同时。

正街外,拐过两道弯的地方。

窄巷高墙,日头难照。走到底,才看见一扇陈旧到隐隐开裂的木门。门框上挂着一串纸钱。

风吹过,轻轻转一下,又停住。

郁雪枝轻声询问:“有人在吗?”

汪承杰推开虚掩的门。

门轴磨损多年,反而没有响声。

听说这是神木村最有名的扎纸铺,但偏僻幽静,如果没什么要紧事,不会有人想主动踏足。

为打听线索,玩家们却不得不来到此地。

青石砖铺在地面,冰凉沁人。窗户略小,蒙着薄薄的灰。光线有气无力地漏下来,偶尔照出空气中的浮尘,一丝一缕,慢慢往下落。

霉味,纸味,浆糊味。积压着。

郁雪枝忍住咳嗽,跟上汪承杰的步伐。

环顾四周,一排一排的纸人靠墙站着,从旧到新,从门口站到里间。红男绿女,针扎四窍。

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在铺子的最深处,光线更暗,枯坐着一个年岁已高的手艺人。他背对着门,弓着腰,看似沉静地稳住身体,肩膀却随手中的动作而轻轻动。

汪承杰颇为客气,唤了两声前辈,他没应。

郁雪枝往前半步,轻声道:“前辈。”

光线暗得看不清脸,郁雪枝只能看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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