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变强，”山海经没有劝她，而是换了个说法，“强到能无视研究所，能肆无忌惮把祂们都带回来。”

说话时，山海经一改往日嘻嘻哈哈的强调，语气空灵，似乎多种声线混合在一起。

“……嗯！”夔山灵抹了把脸，一本正经承诺，捧着小箱子准备为凤凰找个安静的埋葬地。

夔山灵看了看前方不知通往哪里的路，决定从路旁边岔开，跑到路旁边茂密的森林，那里安静，无人打扰，是再好不过的安息之地。

她在一颗青色树下挖了一个小坑，拂开表面小船样的果荚，把小箱子郑重其事地放在里面。

周围堆满了落叶，下面全是泥土细沙，半点大石头都没有。

夔山灵把周围落叶清扫干净，留出一小片空地。

最后决定折断一根树枝，插在凸起的土堆前。

土堆并不大，夔山灵尽力堆高，也才堪堪到小腿间。

三人沉默站在那里，安静地送凤凰最后一程。

“继续向前吧。”山海经出声，祂撕下自己身上一页，铺在小箱子上，祂特意翻过去，不叫人看见参差不齐的残页。

夔山灵又回到大路上，他们继续向前走。

夔山灵现在心如乱麻，其他两个也是各有各的沉默，一行人静静往前走。

直到一个清脆的鸟叫打破平静。

夔山灵又想起三足金乌和凤凰。

“你们……”夔山灵想起凤凰之前说的话，“为什么会被实验所压制呢？”

“……”

长久而难熬的沉默。

“……我不知道。”山海经说，“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能靠你慢慢记起别的。”

“……我也是。”01低低地说。

骗子，谎话，夔山灵在心里想，他们两个绝对有什么瞒着她，是有关她救世主的身份吗？

她又不是拒绝祂们，夔山灵在九尾狐死去时就下定决心要去研究所走一趟，如今见到这么多生物，也不过是让她的决心更加坚定。

他们……是觉得自己回答退缩吗？

“我的确没有骗你……”01慢慢说，“我最早关于山海经生物的记忆是所有的山海经生物都摆放在培养皿中，各种各样的切片组合成一个博物馆，供所有人观赏。”

“之后就跳跃在我们相遇的记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知晓。”

山海经还在沉默，祂说不出口，要怎么和这个一腔热血的小姑娘说呢，告诉她这里所有的山海经生物都是人造的产物，她的朋友们都是人类窃取后大逆不道的残次品。

那太狼狈了，要祂承认自己是假货，不亚于要了祂的命。

更何况救世主的名号，也不过是一个半吊子濒死时说出去威胁一下研究所，谁也没有当真，谁知多年过去，夔山灵出现了。

旁边夔山灵已经和01聊起来了，她们从旧时代讨论到现在。

夔山灵还在长吁短叹自己悲惨人生，她原本就差一点就能搬到天上城，没想到公司突然发难把她赶出去，她为了活着不得不继续呆着地下城。

“天上城是什么？”01好奇问，他那个时候还只有城市和农村，这些新奇玩意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是悬浮在天上的城市，”夔山灵其实也不太了解，但周围人都在祈祷自己能撞大运搬到天上城，“据说在上面一辈子都不用担忧吃喝，还有很大的房子住。”

“都说自己撞大运搬到天上？”山海经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有没有人说过希望投胎转世？”

“那是什么？”夔山灵摇头，“除了自己努力赚钱或者哪个天上人看中把你带上去，哪还有第三种办法呢？”

“你到这里之前知道鬼吗？或者宗教，信仰，”山海经也没时间伤感自己纯度问题了，祂连忙追问，“就是人死后会变成什么，死后的归宿，你们对死亡的看法。”

一连串问题砸得夔山灵晕头转向，她一个一个回答，“都不知道，死了就是死了，死后会被埋葬到地里，死亡就是人的大脑和心脏全部停止跳动。”

听完夔山灵的答复，山海经嘎嘣一下闭上自己的身体，也顾不上夔山灵的问题，一动不动自闭去了。

“你对死亡的定义是对的，只是山海经无法接受，”01尽职尽责解惑，他心里也长长叹息，就连对死亡的畏惧都没有了。

“在以前，人类接受不了死亡，害怕自己意识消散，因此发明出鬼的概念，”01用红色写出鬼的，还模拟出几滴红色血液滴落的画面，发现夔山灵没有反应后，沉默删去。

“鬼是未亡人劝说自己死者还存在的证据，也是不公者愤怒的呐喊，他们认为活着无法复仇，那么死去会拥有超自然力量，杀死生前的仇敌。”

“总得来说，就是人们安慰自己的玩偶。”01下定义，“小孩子不可能放弃手里的玩具，人类也觉得不可能放弃鬼的概念。”

“所以……”夔山灵不可置信问，“我们其实不是人？”

怪不得她能拔出匕首，肚子里又有一个空间，原来她们都不是人啊。

“那倒不至于，”01被夔山灵的说法逗笑了，他低低笑了两声，勾的夔山灵不自觉摸摸耳朵。

有点痒，夔山灵干咳两声，心虚看了眼01。

“或许是有人专门盯着类似言论，一旦出现立刻扑灭，不让它传播出去。”

“我猜是研究所。”夔山灵笃定地说，每次有什么坏事，先往研究所身上猜，准没有错。

01嗯了一声，倒没有问为什么，估计他心里也倾向于研究所。

“一群大胆包天，□□□□□，□□□□□”

山海经缓过来，张口就骂，后面骂狠了换成谁也听不懂的语言。

“哼，就连对死亡上敬畏都没有了，更别说山海经了，”山海经重重翻了个身，以表对研究所的不满。

“什么都不记得，信仰也没有了，山海经生物当然会虚弱下去，”山海经补充，“信仰是人对活着的回答，这也算山海经食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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