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成精之后》
屋内一切都旧,干净整洁,可见阿彩确有用心收拾。
陈思齐打开桌上的水壶,倒出里面的茶叶,凑近嗅了嗅。
“是半窗青。”
任飞云问:“有何不妥?”
“半窗青是难得的好茶,只用取少许就能出香。”
“阿彩是林夫人身边的人,有这种茶叶并不稀奇。”
陈思齐道:“这水壶中的茶叶过多,反倒会毁了味道,阿彩是林夫人的人,更应精通茶道,不该犯这种错。”
任飞云明白过来:“所以这茶大可能不是阿彩泡的。”
“至少不是神志清醒的阿彩泡的。”
客厅再无线索,两人又踱步到卧房。卧房与客厅连通,房内有一张长木床,上面是番新粗布被,墙角堆了个上了锁的箱子。
任飞云掰包子似的掰断箱子上的锁。陈思齐本想叫住她,施展一番自己的撬锁技能,就见到任飞云手中的锁变成了豆腐渣,呐呐咽下跑到嘴边的话。
箱子里有一袋银子,几件大人小孩的衣裙。陈思齐识货,认出这些衣裙都是前段时间流行的款式。他先前在长陵见过那边的公子小姐们穿,他和师父还借机敲了一笔,做了点小生意。
衣物的料子也是上等,在青阳县更是难得,为何现在会被制成成衣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箱子里。
两人将里面的杂物全部拿了出来,看到藏在箱底的东西时不免愣神——
不大的箱底密密麻麻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符上的图纹连拐角处都一样。
任飞云撕下其中一张,道:“这是众妙门的辟邪符。”
陈思齐下意识搓了搓发寒的指尖。
他当然知道。
这种符是众妙门弟子的必修功课,需要照着书上画得一模一样才能过关,长期训练下来,每个弟子都能形成肌肉记忆。而每月多出来的符会分发给有缘人,众妙门内一直有人在做相关的转卖生意。
“你怎么知道……”陈思齐问。
“在那人记忆里见到过。”
那人是任飞云身下的白骨,她说过,也是众妙门之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何年死的,为什么会在那里,你又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石碑?”陈思齐觉得眼前像是被蒙上了层层叠叠的迷雾,在雾中迷迷糊糊耸立着一个庞然大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任飞云把那些符全部撕下,丢在一旁,动手拆箱子,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玄机。
“我记得的不多,只记得他那些道门法术和他的名字,”任飞云还是决定一巴掌把箱子拍扁,“他叫任静清,应该死了很久了。”
“道门法术?”陈思齐问,“你也会众妙门的法式?”
“会,不过太麻烦了。”任飞云检查起散成一片片的木板。
众妙门那些对于她来说太过复杂繁琐,又要念诀又要掐指画符摆阵的,远不如她直接用灵力轰过去痛快。
陈思齐焦急地夺过她手中的木板,道:“你以后尽量装装样子,别让人疑心。”
“虞鹿怀疑我了,对吗?”
之前在虞家,虞鹿那些话她听得清楚,他用给任飞云的身份保密来和他们交易。
她当时还不知虞鹿是因为什么起的疑心,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她那日拔阴的手法暴露了。
大意了。
陈思齐将任飞云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
“对,他知道你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他那天写给众妙门的信里应该就是说你的事,如果那封信寄出,你定会受百家道门追捕。”
“我打得过他们。”任飞云道。这样也好,省的她跑一趟,只要都打趴下去,她就是天下第一了。
陈思齐耐下性子给她掰扯这其中利害:“众妙门收拾邪祟的法子不少。当然,你不是邪祟,我只是举个例子。你能挡过明枪,哪能防完所有暗箭。”
“众妙门还有这种小人行径?”还玩阴的,看来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大宗也不过如此,不是个好的,更该打了。
陈思齐为了还有余温的师门情谊辩解了一句:“兵不厌诈,众妙门总归在除祟上立了不少功。”
任飞云不以为意。
“不说那些,你先应下,我们日后也能少些麻烦,”陈思齐见任飞云仍不为所动,又加了句,“少些麻烦就能快点到众妙门。”
“若你到众妙门就能直接找长老。可如果在半路上耽搁了,你还得浪费好些时间去清杂兵,几时能去要回你的第一?”陈思齐顺毛捋。
这山灵脾气古怪的很,好胜心强过正午的毒太阳,可怜众妙门占了个大宗的名头,惹到这死心眼的货色,卯足了劲儿要去踢人家馆子。
陈思齐为还在闭关的长老们默哀片刻。
只要说服任飞云用些正规法术,接下来他们就轻松多了。一句话,如果任飞云在路上暴露,他还没来得及溜,就一定会受到牵连。可要是她自己闹上沫冠山,就与他无关,扰不了他的自在逍遥。
任飞云思考起陈思齐的话,比对是直接去找长老打快一点,还是从杂鱼开始清快一点。
蚂蚁好打,但打多了也烦。为了自己打架的好心情,任飞云勉为其难接受了陈思齐的提议。
装样子嘛,很简单,嘴里念点东西就好。她可不会去记那些又臭又长的口诀,得自己想一个又短又有气势的才行。
听任飞云答应,陈思齐堪堪松了口气,才觉自己掌内湿润。
刚才他还以为是手心出汗,此时低下头一看,居然是这木板在渗血。
“我们不会放了些东西出来吧。”他本想阻止任飞云撕下那些避邪符,可他当时所有心思都在任飞云的话里,又没察觉到有阴魂踪迹,就没拦。
任飞云觉得往外流脓血,还被陈思齐丢在地上沾了灰的木板有些恶心。快吃中午饭了,她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她在陈思齐呆滞的眼神下抓过陈思齐的手,左左右右仔细观察。
这血呈暗红色,很浓稠,摇而不坠。
味道……
任飞云凑得更近了些,鼻尖耸动,闻了闻,无味。
从任飞云攥紧他的手摆弄那一刻起,陈思齐的大脑就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全部消失,一股脑涌进被抓住的右手上。
她的手很凉,更不像常人了。贴近闻气味的时候,微不可查的呼气浅浅抚过他的手心,那片因为练剑长了老茧的地方,久违地感觉到了痒意,让陈思齐忍不住想抽回。
再然后,他就看见任飞云将他的手贴近唇边,轻轻蹭了蹭他指尖那滴摇摇欲坠的血珠,掌心擦过任飞云薄而干燥的唇,在上面留下小小的凹陷。
意识出走间,他突然发现,原来任飞云嘴角有一颗很小的黑痣。
“这些血上的气息和吕四体内的草一样,”任飞云把唇上的血抿进嘴里,认真回想了一下,说道。
“不过不是怨魂,只是怨魂的残留而已。”
“……你怎么了?”
任飞云察觉到陈思齐的不对劲。在她手里的右手完全脱力了不说,脖子和耳后都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
她倾身,伸出两指去探他脖子上的血管,他胸前起伏很大,皮肤灼热,脉搏跳得极快。
他起热了,毫无征兆的。
难不成他刚刚不小心被怨气入了体?可这怨气比槐木岭上的要淡很多,他不至于会到这种地步。
她轻敌了?这怨气比她想得更霸道?这般想着,她转手就输气进去探看情况,什么都没发现,反而手掌下的人更烫了。
“你有哪里不适?”她问。
陈思齐将脸埋进另一只手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很闷,气急败坏道:
“你以后还是用些正经法子吧。”
不正经的任飞云见他还能呛声,想来并无大碍,扭头走向床铺,留陈思齐在原地凌乱。
她抖开叠好的被子,从里面掉落出一沓厚厚的纸钱,白色圆孔铜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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