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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炮灰剧本撕了》

51.扎根

一月的第二个周末,沈知意把工作室前厅的展示架重新布置了一遍。这个展示架从工作室开业用到现在,原木色的边框还是傅绥尔陪她去二手市场淘的,当时花了八十块,刷一遍清漆跟新的一样。现在架子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干花相框样品、定制花盒的配色方案卡、体验课学员的作品照片、傅绥尔的免费法律咨询排班表、林薇的薇光工作室招生简章、宋姐的社区团购自提点信息、沈眠枝的进阶课作品展示。每一层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新来的客人推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面墙——不是花店的商品陈列,是一个小型社区的信息中心。

沈知意把展示架上的东西全部取下来,按类别重新排列。花坊自己的活动预告放在最显眼的中间层——春节前的体验课排班表、情人节定制花束的预定二维码、干花相框新春限定款的样品照片。小满用彩色铅笔在排班表旁边画了一圈小雏菊,又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春节期间体验课照常开,除夕和初一休息两天,初二恢复上课,欢迎大家带家人朋友来。”这行字是她趴在工作台上写了改、改了写,反复调整了好几遍措辞才定的,本来想写“欢迎带妈妈来”,又怕有些人没有妈妈;想写“欢迎带朋友来”,又觉得不够具体;最后写了“带家人朋友”,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没有家人也可以来,我们就是家人。”写完之后自己念了一遍,眼眶红了红,把粉笔放下来说就这样了。

小满蹲在花坊门口给花架上的绿植换盆,听到这话回头看了一眼,说这个展示架现在比花坊门口那块黑板报还热闹,以后得管它叫“社区公告栏”。沈知意把宋姐的团购信息挪到最下层,又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新印的傅绥尔咨询排班表——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补在原来的位置。她看着展示架想了想,说等开春可以考虑在门口加一个独立的信息牌,专门放姐妹们的服务信息,工作室自己的展示架留给花艺作品和学员作品,两块牌子并排放在门口,内容各司其职。小满说好,回头她画个设计图,用彩色铅笔画几版让大家挑。

沈眠枝下午从花坊带完体验课过来帮忙备料。她围裙还系在身上,帆布袋里装着她上午带体验课用剩的边角料——几枝洋甘菊、一小把尤加利叶,还有一些剪废的枫叶。她把帆布袋放在工作台上,坐到沈知意旁边,拿起一枝洋甘菊斜斜剪了个新切口。她的手指很稳,和她在花坊独立带完好几期进阶课时的从容一模一样,不再需要逐句背讲稿,教学的步骤和技巧已经融入了日常的节奏里——就像螺旋花束的绕法反复练习之后融进了手指,用不着思考就能自动找到最顺手的角度。

她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跟沈知意说,方姐今天体验课上又来了,这是她连续来的第十几周。从基础螺旋学到干花相框基础构图,现在已经能独立完成一整套秋色系作品了——配色、构图、固定,每一个环节都能独立完成。作品做完之后她对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说想把这幅寄给在深圳的女儿。在花坊门口包牛皮纸时她一边系细麻绳一边跟沈眠枝聊起女儿小时候喜欢画画,她没支持,现在女儿在银行上班,已经很久没有拿起画笔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把麻绳绕了最后一圈,“我学花艺不是为了弥补什么,就是想让她知道——妈妈也能从头学一样东西,妈妈不是只会围着灶台转的人。”

沈眠枝把修剪好的洋甘菊放进清水桶里,又从帆布袋里拿出几枝勿忘我。她说方姐的作品和宋姐当初一样,都是从同色系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始,然后慢慢在花材搭配中鼓起尝试对比色的勇气。就像院墙上那排花苗——第一茬花是大壮的深紫,第二茬是小翠的浅粉,第三茬是小晚的淡紫,每一种颜色都不同,但都是从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方姐的“秋实”、宋姐的“冬青”,还有最近几期学员的结业作品,全都有各自的配色风格,但根子上都是从同一套教案里学来的基本功——先学会分辨花材,再练螺旋结构,然后进阶干花相框的平面构图,最后往花盒的立体搭配过渡。就像小满从移栽幼苗到修枝施肥,再到看着花苗攀过墙头开出第一朵花,每一步都踩在前面那一步的脚印上。她说等这批学员的结业作品集攒够了数量,打算做一本内部参考手册,把不同阶段的作品按从入门到成熟的顺序排列,让新学员一翻开就能看到完整的进阶路径。

“宋姐的配送培训手册已经更新到第七版了,”沈知意把最后一枝洋甘菊插进花瓶里,退后几步端详了一下整体效果,“她说新增了一个章节叫‘春节配送应急预案’,包括年前订单暴增怎么排班、除夕当天配送的时间窗口怎么安排、年后复工的订单积压怎么处理。她说这些经验全是这几天跑配送跑出来的——年前订单量翻了一倍,她每天从早跑到晚,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十条注意事项,回家之后逐条整理成文档。”

“她昨晚在我那边做花盒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件事,”沈眠枝接过小满递来的干花材,把一束尤加利叶分成几小份,“她说今年是她这几年第一个完全独立操持的年——自己开车跑配送、自己安排春节的排班表、自己决定除夕那天什么时候收工、年夜饭给自己做什么菜。以前过年都是围着婆家的灶台转,婆婆定菜单,她负责洗菜切菜,年夜饭端上桌之后坐在最靠厨房的位置,方便随时起身添饭。今年她不再是谁的儿媳了,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去配合那些令她窒息的‘团圆’,她的‘年’由她自己来做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傅绥尔推门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厚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照例端着一杯热乌龙。她把公文包放在工作台旁边的椅子上,从里面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她途工作室免费法律咨询年报的初稿,从去年三月第一次在花坊设咨询点开始,到上个月的最后一次咨询,全年累计接待了超过三百位咨询者,涉及的案件类型包括哺乳期辞退、孕期降薪、职场性骚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等。她把年报放在沈知意面前,翻开其中一页——那是咨询者反馈摘录,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和案件类型,有人写“以前以为这些事只能忍,现在知道可以告”,有人写“拿到裁决书那天我哭了很久,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终于有人认真听我说话了”,有人写“我把手册寄给了我姐,她在另一个城市,也是哺乳期被辞退的,现在也在申请仲裁”。傅绥尔说这些反馈她一条一条地看过了,看完之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去年这个时候,花坊刚开业不久,咨询点才设了不到一个月,我在花坊靠窗那张桌子前坐了好几个周三下午,只有一两个人敢坐下来问问题。有个年轻女孩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才进来,问‘我这样算不算被欺负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把年报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现在每周三下午排队咨询的人多得坐不下,小杨给她途工作室的线上咨询后台做了数据统计,去年全年收到了将近两千条私信,来自全国三十几个省级行政区。最远的咨询者来自新疆喀什,她是从朋友那里看到普法手册的电子版,发私信问孕期被降薪能不能申请仲裁。小杨逐条回复,把她所在城市的劳动仲裁委员会地址和联系方式附在回复里。”

“你们知道吗,”傅绥尔把茶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些咨询者从来不会问‘你们为什么免费做这些事’,她们只会说‘谢谢’,然后问下一个问题。她们不觉得被帮助是需要理由的,因为她们太需要被帮助了。”

沈眠枝说方姐的女儿昨天给她打了一个很长的电话,说收到了她寄来的干花相框,快递拆开时同事们都围过来看,她放在办公桌上拍了张照片发在家族群里。方姐说女儿在电话里问她最近身体怎么样、腰还疼不疼、睡眠好不好,以前她跟女儿说自己腰疼,女儿只会说“妈你多休息”,这次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说妈你一边学花艺一边还要买菜做饭,腰会更疼吧,我给你寄个护腰的。方姐说女儿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以前女儿也关心她,但关心的方式和现在不一样。以前是“妈你别太累了”,是一种对母亲这个角色的、笼统的心疼;现在是“妈你学花艺的时候腰会更疼吧,我给你寄个护腰的”——她看到了母亲在做一件和家务无关的事,她在心疼一个具体的、在做自己喜欢的事的人。方姐说完之后自己也沉默了,然后把那幅作品小心地放进牛皮纸袋里,系好细麻绳,贴在胸口抱了一下。沈眠枝把这个故事转述给大家时声音很轻,和她每次在体验课上看到学员螺旋第一次站住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林薇推开院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薇光工作室全年培训报告。她把报告放在长桌中央,翻开其中一页——全年好几期培训班,累计服务了一百多个学员,其中社区公益班面向待业和重返职场的全职妈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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