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万妈，两个警察都压不住，警察问：“是她们说的这样吗？”

“她们踹开我家的门，对我们进行殴打。”万多乐挡在万妈身前，警察看她的视线就像头顶的白炽灯，发冷。

杨妈她们咄咄逼人：“你妈的病，你妈的力气大家都是知道的！”

“谁打谁？明眼人都知道！”

“你说我们先打你！你有证据吗？”

“怎么？你一个人想冤枉一群人？”

她们你一言我一句，情绪高亢气势骇人，好像声音越大说的越多，说着说着嘴里的话就成了事实，她们反而成了受害者：“不对！”

“警官！她也是精神病！”

她们找到制胜的法器，杨妈激动得大喊：“她们娘两都是精神病！精神病说的话怎么能信！”

“对啊，钟医生都开了诊断证明。”

万多乐反驳：“那么晚了，你们跑进精神病的家干什么？”找打吗？

杨妈妈反咬一口：“是你约的我，你说要跟我道歉，她们都是见证，你忘了吗？都说精神病发病的时候记不住自己做的事，你可能是忘了，你自己跪在地上说跟我说对不起！让我原谅你！”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以为你诚心悔过，结果你特意把我约到家里，自导自演搞出一出戏，就是为了栽赃……”

唾沫星子喷到了她脸上，万多乐恶心得要命：“你说谎。”

“是你打了我们，还想污蔑我们！”

“我不跟你们精神病计较。”杨妈摆摆手，眼里的得意无法掩饰：“钟医生都说了，你是精神病，精神病的话怎么可以相信？”

她逼近万多乐：“你知道精神病什么样子吗？你照照镜子你就知道啦，不对，你看着你妈就知道。”

“没有任何一家学校会要精神病！”

“你是杀人犯加精神病！你们一家子都是！”

万多乐攥紧拳头又松开，眼里只剩下杨妈夸张的表情，左一句右一句精神病，她笑了：“杨阿姨，杨飞死的那天问我，能不能把第一名让给他，我说不行。”

“他就跳了。”

“我很愧疚，有点后悔又不能后悔，学校只有第一名才有奖学金。”

“杨阿姨，他为什么执着于第一啊？”

“他为什么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

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杨飞不敢回家，害怕回家，最后回不了家。

是她逼的！

杨妈破防了，一个健步冲到万多乐面前，伸手就要甩她耳光子，被警察抢先拦下来：“你个小畜生！你再说一句！”她红了眼，破大防：“小畜牲小小年纪就会胡说八道！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

“明明是你杀了我儿子……”

万妈害怕得拉着万多乐，她紧紧握着，警察将杨妈拉进另外一个房间。

她们没有证据，是她们先动的手，明明是她们跑到她们家里伤人，还要证据证明自己才是受害人。

“我要起诉她们。”

徐豹站在她面前俯视她：“精神病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要起诉杨妈，她们还得找个法定监护人。

她没有病。

她们都说她有病。

万多乐全身都在隐隐作痛，脚步轻飘虚无，她牵着妈妈走出公安局，像牵着与这世界的唯一联系。

安静时候的万妈很听话，万多乐用力搂着万妈，笑嘻嘻蹭着她的脸：“妈妈。”

再等一等。

钟璃跟在她们身后，徐豹在不远处看着她，万多乐回家的路只有这一条，她的任务是劝说万多乐承认自己有病。就是拉仇恨值，提高污染值。

她跟了段路，直到万多乐回头逮住了她。

钟璃摊手，一束光照进她眼里，呈现出浅浅的金色，笑容浅淡客套，好像在等着万多乐在发现她。万多乐诧异，居然是钟璃：“钟医生，你怎么在这里？”怎么跟着我？

钟璃嘴唇动了动，因为有人跟着我。

万多乐懂了，望向她身后，费解。谁在跟着钟璃？张君？不对。

钟璃怕万多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她将手背在身后抢先开口：“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她所以跟着她？万多乐斜睨着钟璃，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几句话，钟医生说你有病，她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钟璃差点撞了上去。

万多乐发现钟璃背着手，右手一直背在身后：“钟医生，你也觉得我有病？”

“你觉得呢？”钟璃没有直接回答：“你自己觉得自己有病吗？”

“没病。”两个字，一个比一个字轻，最后一个字有气无力，她自己也很茫然：“赵老师真的没了吗？”她都不敢用死字。

“嗯。”钟璃点头。

万多乐不可置信。

钟璃拨了赵老师的电话，这次手机铃声不是环绕，而是在万多乐身上，那部蓝色小小的二手手机。

‘叮叮叮……’

万多乐的脸色的血色迅速退却，超脑不停震动，弹出几条信息提示。

超脑震动，‘污染浓度上升至85%！’

系统提示，‘黑暗指数上升至85%！危险指数上升至90%！幸福指数下降至-95%！’

泪光在眼里闪烁，她翕合着嘴唇，手机顿时成了烫手山芋，万多乐望着屏幕久久出神，最后按掉电话，下意识朝钟璃露出一个微笑：“钟医生，我想赵老师了。”

那个一直给她加油打气的人。

她笑着笑着，低下头快速擦掉泪水，她擦得够快，别人就看不到她的狼狈，挺得笔直的脊背弯了点，赵老师的死好像是她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一下子就将她压了下去。

她才十八岁，甚至还没满十八岁，钟璃想到自己，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又愿意去当疯子：“你没错。”你只是想活下去，给重压下的自己虚构了一个精神支柱，再次撑起你自己。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有病，那么就有病吧。

万多乐摇摇头，她绕开了钟璃，远离，离开所有人。万妈回头看了眼钟璃。

钟璃喊住她：“万多乐。”

万多乐停了下。

钟璃动了动嘴：“跑吧。”快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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