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们是受人驱使威胁，真正的祸害在人类内部。”楚岁秋伫立在指挥桌边上，双手抱胸，宽大的白色长袖松松垮垮地搂在她臂弯处，乌黑的长发被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净的耳朵，衬得利落几分。

她毅然开口：“卫指挥，我觉得在事情彻底清楚之前，我们应该停战。”

卫敏坐在正位上，一身藏青色的指挥官制服严整肃立，冷硬流畅的脸部线条下，一张薄唇紧抿，看上去拒人千里。

他面无表情，语气公事公办道：“总部现在已经在实施只防守不攻击的政策了，不少士兵发现，只要不主动攻击怪物们，它们的攻击性就会极大地降低。但是停战，很难。”

不太确切，不知是不是楚岁秋的错觉，她总觉得卫敏此刻像一朵......凋落的玫瑰？

有点高傲的带刺，有点孤苦伶仃的可怜，有点喜欢针对人。

她回了回神，单手在指挥桌上轻轻一划，桌面上立刻浮起西南边境所有地理地势情况的全息投影图：

“它们是被人为驱逐到深渊里去的，而地表上一定有它们迫切需要的东西，我们只要将东西交给它们，人类与怪物的矛盾就能很大程度上缓解。”

卫敏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像有一层屏障竖在两人之中：“我向首城安防部的高层们反映过这件事，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怪物是无辜的，那些被怪物撕咬感染的死者家属也不会相信。”

“楚医生，”他终于抬眼看向了楚岁秋，眼里却是无边际的寂寥与空荡，“我们得拿出结果和证据。”

楚岁秋长叹口气，如果在组织架构和群众导向并不赞同和平做法的话，总部盲目停战只会遭到所有人类的反对，届时的社会动乱没有一个人承担得起。

“你说得对，”她看向那个思维缜密情绪冷静的军事总指挥，全程都在避讳自己似的，竟有点不知说什么是好，她声色一沉：“我会找到证据的。”

见她脚步微动似要离开，卫敏冷不防出口：“楚医生还是把部队的事交由部队吧，后方的救助更需要你，只有多保护好自己，才更有希望回到过去救活自己的爱人不是吗？”

楚岁秋微顿，柳叶眉灵动一皱，终于反应过来卫敏今天的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随着刚才两人冷持对峙的氛围，她也不想过多解释些有的没的。她轻笑一声：“随卫指挥怎么想。”

说完，她抬起脚步走出门外，只给门里的人留下一个秀颀的背影。

卫敏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因为这点小事而打扰到自己的情绪。

他给薛铭拨去通讯，简单交代了几句安防部汇报的事宜，又拿起记录笔来，就着楚岁秋随手拨出来的全景图做标记。

他从北部的斯塔尼亚一直标到南部的罗汉镇，这条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西南边境线，每一条河流的流速地势，每一条山脊的地质条件，都已经像根一样扎在了他心里。

他漫无目的地做着这件自己熟悉的事情，在标记到某条快速公路时，他拿着记录笔的手一抖，笔尖朝下坠落到桌面，滚动到全息图的触屏关闭口。

偌大的全息图兀地消失，收缩到某个小小的投影机里。

空气凝滞，沉重地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

卫敏骤然脱力地朝后一仰，倒在了身后的椅背上，他虚晃着双眼打量着顶上的白炽吊灯，用手挡了挡，觉得好生刺眼。

夜更深了，最后一场战略争讨会也趋近尾声，持不同观点的长官吵得面红耳赤，纷纷要卫敏评个理下个最终结论。

卫敏一言未发，单用手指了指站在他斜对侧长官，被指的那人就兴高采烈地大拍案桌，喜上眉梢，另一人则愤愤地闭上了嘴。

卫敏沉默地挥了挥手，众人识趣地抱着文件离开，离开时甚至还有小声的议论声。

卫敏进卧室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水汽氤氲的玻璃窗上隐约透出他的宽肩窄腰，水声哗哗，沐浴露的香薰味幽幽传来。

果不其然，今天楚岁秋没有来给他打营养针，只叫了安娜送了几瓶新鲜的营养补剂过来。

对于卫敏这样的大人物，饶是安娜现在已经由护士转职为诊所里的正职医生，也是万万不敢上手的，她把补剂送来后，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他一个抬手按掉热水，拉过一旁的毛巾干脆地擦去身上的水珠，换上睡衣，顶着一头湿发坐在床沿。

卫敏失神地看着那几瓶白色和透明色的补剂，上面还贴着制作者手签的名字：楚岁秋。

那三个字实在醒目，他拔去瓶口的木塞，纷纷一饮而尽，剩下的少许液体顺着瓶口流下，浸湿了那三个大字。

——卫敏这几天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像个连轴转的陀螺。

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很多事情他可以不那么操心，可他就要亲自过问，仿佛要把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

薛铭看看那令人窒息的工作安排表，肩膀一垮，再看看外面的那陀螺男人，严重怀疑他在总部这个占地不大的空间里都能一天走上两万步。

正想着，卫敏的身影就从他的办公室门口掠过。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空挡，薛铭急急地走过去，跟上卫敏的大步，又捣了下他的胳膊：“诶，你去时空通道了，有把科研所的培养液样本取回来吗？”

卫敏走得紧迫，还在低头审阅东南边境的副指挥发来的军事汇报，嘴上潦草应道：“没。”

薛铭着急地要跳起来：“你都去到科研所了，为什么不取呀？诶不是我说十几年前科研所是真不做人......你不是为了培养液样本，那你之前去时空通道是为了什么呀？”

只听咻得一声，卫敏把批阅意见隔空投送了过去，又打开下一份东北部的报告，脚下步履不停：“救人。”

“救人？”薛铭大声重复一声，“楚医生不就是去救人的吗？怎么你也去救人？诶你俩要救谁呀？救活了吗？”

卫敏脚步一刹，遛地薛铭差点在地上拐弯磨出火花。

他把报告咔地一关，盯了薛铭半晌，瞅得人发憷，可后面又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张脸，良久卫敏才冷哼一声，接着往前迈步疾走：“不知道。”

——有什么所谓呢？与他又没有关系。

卫敏走得越发迅急，最后薛铭已经完全跟不上，弯着腰勒着腹道了一句“告辞”，便退避到自己的副官办公室里去了。

夜晚降临地很快，卫敏如往常一样，给自己的房间喷上助眠的消毒味香水，拉开浴室的门进去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

洗到一半他发现，自己似乎把睡衣忘在了外面，也没多想，就用毛巾擦干后堪堪系在腰间，关灯抬手开门，舒爽的空气和楚岁秋惊异的目光一起袭来。

卫敏怔愣半秒，又把门飞速关上。

磨砂玻璃门透过卧室盈润的灯光，照进浴室里。

周围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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