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祟》
“当当当当!你们面前的就是大魏最好的胭脂花粉铺子——天香阁!”
李永宁指着天香阁的牌匾,得意洋洋地介绍道。
天香阁是她姐姐经营的铺子,位于东市,日进百金。
这里的胭脂水粉品种齐全,品质还有保证,长安贵女们都爱在这里买妆粉。
李永宁拉着小草的手,“小草,你来了长安,该换套好看的衣服,你长这么大,还没化过妆吧?姐姐,今天带你化妆!”
天香阁内的妆娘看见了他们一行人,发现这一行人里有和尚小孩,还有个腰间系剑,眉目冷冽的男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天香阁外呢?该不会是来找事的吧?
妆娘跑过去和掌柜的王月娘说了,王月娘柳眉一竖。
他们要是真来找事,她也是不怕的。
她们天香阁背靠公主殿下,在长安城里,可不是吃素的!
王月娘提起裙子,一脚踏出了门外,“几位客官,为何停在小店门前,久久不动,可是有什么难处?”
她声音婉约动听,言辞恳切,叫人听了如沐春风。
李永宁一下子转过身来,“月娘!你在店里呀?太好了!”
“小郡……”王月娘刚要说话,就被李永宁捂住了嘴。
“别出声,别出声,我姐姐不知道我回长安来了!”李永宁睫毛眨得比平时快的多,一看就是一副心虚模样。
“月娘,这次我来,可是有事要求你的!”李永宁挽住月娘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说话。
王月娘提高了警惕心,“小郡主,你要瞒着公主殿下做什么坏事?我可不敢做!”
“不是,不是,你想到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做坏事呢?”李永宁小声说。
“那您说说看吧,能帮的我尽量帮。”王月娘也不知道信不信,伸手挽了鬓角的碎发。
“因为月娘你是长安最好的妆娘嘛!”李永宁指着小草的方向,“我想让你给那边那个矮个子的小姑娘上妆,你一定要把她化的好看一点啊!”
王月娘顺着李永宁的手看过去,那女孩个子十分矮,脸上没有几丝肉,下巴尖尖的,显得眼睛很大,一看之前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十几岁的女孩子,瘦的简直像八九岁,只剩皮包骨了。
“这是你从哪儿找出来的小姑娘啊?”月娘看清了小草的容貌,诧异道,“咱们长安,现在还有饿成这样的人吗?”
王月娘也在长安城生活二十几年了,大魏人以健康微丰为美,长安城又是魏国的国都,几乎见不到这样的干瘦的人。
“不是,小草她不是长安人……”李永宁简单把小草的事情说了,抹去了其中怪力乱神的部分,重点突出小草想来长安见识一番的美好愿望。
听了小草的遭遇,王月娘叹了口气,这回她望向小草的目光里,带上了些许温度,这孩子一生只能来一回长安,相见就是缘分。
到底是在东市支撑了整个天香阁的女掌柜,她想对人友好时,唇边的笑意亲切温暖,“你叫小草吗?我是今天为你上妆的妆娘,你可以叫我月娘。”
小草被月娘牵着,进了内屋,坐在了云母石葡萄纹的菱形铜镜前,那铜镜十分光滑,光可鉴人,小草能清楚的看清自己的相貌。
她的脸实在很粗糙,在村里女人们大多数都是这样的面庞,但在长安,却显得格格不入。
月娘先为小草洗漱干净,这才打开鎏金镶玉的妆奁盒子,取出一块泛着珠光的贝壳,用小银匙挖了两勺上好的轻粉,加入玫瑰花露,轻粉与玫瑰花露融合,形成膏状,月娘伸出一双素白纤细的手,将调制好的膏体一点点搽在小草的脸上。
小草本来较为粗糙的脸部皮肤变得白皙平滑,可就是太白了,看着气色不好。
月娘端详了一番后,取出用金箔盛装着的胭脂,胭脂色泽饱满鲜红,红中带着浅浅的金色,她取了一丁点儿抹在小草的两腮处,用指腹推开涂匀,小草的脸色登时显得红润了些。
……
待客厅,李永宁刚才吃了半盏杏仁酪,又喝了一碗清茶,等的实在无聊了,就站起来走来走去。
一会儿想,小草这些年在小荒村干活,脸都被风吹得皱了,月娘能帮她画好妆吗?
一会儿又想,月娘怎么还没画好啊?小草剩的时间可不算多,她还有很多好东西,想让小草见识一下呢!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不时发出叹气声,像一个垂头丧气的小朋友。
清静师兄弟都注意到了李永宁的怏怏不乐,三个师弟挤眉弄眼一番后,清泉用手臂碰了碰师兄。
他眼睛在师雪寂和李永宁之间来回转,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清静抿了下唇,清咳了一声,低声道,“师道长。”
他用眼神看了看李永宁,便不再多言了。
师雪寂呼吸停顿了一瞬,垂了下眼睫。
片刻后。
“镇定,坐下,慢慢等。”师雪寂手臂挡在李永宁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永宁盯了他一会儿,最终不甘心地败下阵来,回到座位上,还撅着嘴,很不服气地说,“可是我很担心啊,小草怎么还不出来呀?”
她正这么说着,月娘先从屋子里出来了。
李永宁眼睛一亮,“月娘,小草呢?”
“合着你就惦记小草,不惦记我是吧?”月娘冲她挑了挑眉。
李永宁嘴甜,哄她,“我哪有?”
月娘不逗她了,旋即闪开身,露出了身后的小草。
小草穿着窄袖红襦裙,身上披了件葱白色的刺绣披帛,头上梳着双丫髻,眉间一抹浅蓝色的兰花花钿,额角贴了几颗小珍珠。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可爱又自然,李永宁没想到小草也能这么漂亮。
她冲到小草面前,“小草,你今天也太可爱了吧!”
李永宁伸手试图把小草抱起来转一圈儿,可她力气没那么大,没把小草抱起来不说,连自己都差点跌到了。
还是师雪寂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小草起先也惊了一下,后来看李永宁没事,自己又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
她也没想到自己也能这么好看,多亏了月娘姐姐的化妆技术高超,照镜子的时候,小草觉得自己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谢谢月娘姐姐。”小草真心诚意地道。
月娘摸了摸小草的头发,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银制香囊,“带上这个吧,这个是岭南的降真香,味道清冽,不失淡雅,很适合你。”
她刚才为小草梳妆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小草很喜欢这个香囊的味道。
世上这么多人,见面的几率渺茫。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
小草还没来得及动作,李永宁就接过香囊,俯身帮小草系在腰间,“小草,这个味道,真的很适合你!还是月娘最有见识!我都没注意到你缺了个香囊。”
小草的眼睛对上了月娘带着暖意的双眸,她怔了怔,自从来了长安,她遇到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谢谢月娘姐姐。”
小草除了谢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心里明明很温暖,但不知为何酸酸胀胀的。
要是早遇到她们就好了,她的人生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
傍晚,天色微暗,长安街头亮起了纱灯,影影绰绰。
李永宁带小草,她们一起去了西市。
没办法,东市虽然布置得美轮美奂,但人太少,不够热闹,规矩又多,远不及西市有趣。
西市胡人汉人聚集,听说有大型的幻戏,让人身临其境,辨不清真假。
果然,一到西市,那里遍地都是人,男子多半穿缺胯圆领袍、窄袖紧身的回纥袍,更有甚者,直接穿着半臂、短褐上街。
女人们穿得则要更加体面妥帖,齐胸襦裙配刺绣披帛,石榴红裙配素色大袖衫。
更大胆些的女孩,直接换上男装,束起满头青丝,大摇大摆地穿着翻领锦袍,挺胸抬头地走在路上。
李永宁拉着小草,去看百戏,“小草,我跟你说,西市的百戏是最好看的了!我以前曾经在宫……在家里的时候,有人训练了几百头马,只要奏响了音乐,马就会跟着跳舞,动作整齐划一。那些马还会按照指示,给人倒酒呢,可聪明啦!”
越靠近百戏表演的地方,人便越多,李永宁远远看到似乎有人要表演剑舞。
长安剑舞天下一绝,怎能错过?
她回头喊,“阿寂、清静……我们要去看剑舞,你们赶紧跟上我和小草,不要跟丢了!”
李永宁喊完,兴冲冲地带着小草挤到了最前面。
前面的位置看的最清楚,难得来看一次,当然要挤到最前面!
那舞者是一名女子,身材高挑,双目如炬,一身劲装,手中持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利剑。
一阵羯鼓声响起,起先节奏很慢,女子随着乐声挽了个剑花,慢慢的,羯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仿若暴雨疾驰,雷声阵阵,女子的剑风也越发凌厉,飘若惊鸿,宛若游龙,劈空声霍霍作响,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有似巨鲸出海,激荡起丈高的水花。
最终,女子收剑,翩然落在舞台中央,羯鼓声收,台柱应声爆裂,四下寂然无声。
片刻后,台下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有人往上扔钱,有人送绢布,好不热闹。
李永宁蹲下身对小草大声说,“好看吗?”
小草也大声回道,“特别好看!”
李永宁就跟着笑了,“那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更好玩的东西!”
她观察了下,发现人流又往另一处涌去,人多的地方,肯定是好玩的地方,李永宁带着小草朝那里挤去。
那里的大台子上正表演着吞刀吐火的奇技,一位胡僧正拿着一柄雪亮的长刀,往自己的喉咙里送。
长刀没入喉咙,可那位胡僧却半点血都没留,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将长刀从喉咙中拿出来,给周围的观众展示雪亮的刀锋。
周围人看得屏气凝神,呼吸声都放轻了。
胡僧保持着笑容,手里的刀又换成了火把。
他凑近火把,深吸了口气,而后仰天一呼,一股巨大的火浪从他口中喷出,火光冲天。
看得台下人齐声喝彩,“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大把的银钱砸上台,一匹匹绢布流水一般被端上来。
小草却觉得有些害怕,对李永宁说,“宁宁姐,咱们去看别的吧,这个演得有点吓人。”
李永宁觉得看着挺惊险的,她拉着小草的手往外走,可另一伙人又往里冲。
李永宁被一个人挤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了拉着小草的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小草的影子了。
其他人也不见了。
“阿寂,阿寂?小草!清静……”李永宁大声喊。
可周围都是喝彩的声音,一片喧哗,她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海中。
她沿街找了一会,远远看见,月色下一身白衣的师雪寂。
李永宁心中一喜,“阿寂!”
她还没跑到师雪寂身边,看见师雪寂面前站了个身材窈窕的胡人女子。
那女子蜂腰长腿,胸部饱满,媚眼如丝,穿着一身贴身红裙,外面松松地罩着一层纱料披帛,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
她拦在师雪寂面前,手指把玩着辫子尾巴处的红玛瑙珠子。
“小郎君,跟我走吧,你一晚上多少钱呀?我头上这只金簪够不够?”
她声音魅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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