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喊我回家吃饭》
青云大会照常举行。
演武台敞敞亮亮,年轻修士英姿勃发。
明雪坐在主座,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打斗,时不时点评一番。
“天乙叁拾叁号的符法不错,有前途。”
“天乙柒号,颇有落月剑法的遗风——早知道不杀落月剑主了,不然他还能教教这孩子。”
“咦,周家一个参赛者都没来吗?哦——当年被我灭门了,瞧我这记性。”
满座仙修:“……”
第一次这么想念仙君。
人老了就爱回顾往昔,明雪抓了把松子,回忆起往昔峥嵘岁月稠。
初赛那会儿,所有人都还以为她是仙门废物,并不将她放在心上。
明雪自己也乐得扮猪吃老虎,台下游手好闲,台上梨花带雨,好似一个柔弱废物。
仇苍说她好不要脸。
明雪说那咋啦,此招阴险,胜算却大。
靠着装柔弱晋级后,她不装了,九幽鞭扬起长风猎猎,杀穿整个赛场。
↑当然这都是她的想像。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明雪幻想中的逆袭打脸并没有发生。
那一届的青云大会,天才实在太多了,越往后越难打,棋逢对手,战况激烈。
苏行夜止步半决赛,被苏明昼提着柳条满场抽打;仇苍说放心吧哥会给你报仇的,结果被对面高贵冷艳大师姐一鞭抽碎了十只骨骸傀。
他抱着骨骸傀痛不欲生,朋友们笑得很不仗义。
明雪很艰难地闯到了八强的决赛圈,晚上躺被窝里偷偷诅咒对手弃赛。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把大家都叫起来。
“太好了,大家都没睡!”明雪高高兴兴说。
打着哈欠的众人:“……”
林九音说不乐意去,被明雪连被子带人拖走了。
几人生起一堆篝火,散坐在四周,心情很随意和放松。
明雪靠在檀溪身上,黑发散了檀溪一身。檀溪玩她的发尾。
池雾心是偷偷溜出来的,时不时就要扭头看一眼,生怕仙侍找来;
苏行夜偷了他姐珍藏的好酒,足足三百年的流年春,回家肯定会挨一顿毒打的那种。
仇苍蹲在地上,抓抓头发,锲而不舍地拼凑骨骸傀。
明雪还记得那天夜里极凉爽,月明星稀,夜风徐徐吹过。
不知怎么的,苏行夜林九音吵起来,吵着吵着打起来,刀光琴音把仇苍刚拼好的骨骸傀撞了个稀巴烂。
一声痛苦的“不——”响彻整个场地。
三人混打的热闹吸引了一些人过来。素心宗的师兄、栖鹤岛的的师姐、儒风阁的小古板们、彼此对战过的强敌、前几轮就被淘汰但没有离开的选手、还有明日即将对战的那些对手……热热闹闹得像一场梦。
明明灿灿的星空下,大家就这么聚在一起,畅情又自由。风声和着笑闹声,传到遥远的未来。
那时他们只以为,那是很寻常的一个夜晚。
要等到很多年后,明雪再听到风声隐约夹杂着什么,侧耳去听,才意识到,原来是那晚的笑闹。
……
当年一群人浩浩荡荡,挥斥方遒,如今却只剩她一个,坐在孤零零的主座,虽然坐拥无边实力和权势,却也孤独得很。
明雪叹气,很有优越感地在传讯网里发了一句,岁月不饶人啊,我不要很多很多的力量,我要……
大家齐刷刷地说,闭嘴,少伤春悲秋。
明雪撇撇嘴,心想姐的孤独你们参不透。
满座仙修听她忽然叹气,如惊弓之鸟般望向她,目光并不友善。
明雪能理解他们的敌意。毕竟百年前,五洲仙门的主力都折在她手下,其中不乏这些人的亲朋好友。
但这跟明雪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杀了他们的亲朋好友啊,又没杀他们,他们凭什么这么看自己?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她轻轻挥了挥团扇。
顿时,不少修士痛苦地捂住眼睛,疼得在地上打滚。
明雪笑吟吟道:“管好你们的眼睛,若再惹我生气,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寒意窜上众人心头,冰冷凝滞的气氛无声蔓延,没有一个人说话。
因为他们意识到,明雪说的是真的。
环境终于清静了,明雪很满意他们的识趣。
之前安安静静地纵容他们,完全是看在檀溪的面子。她只是懒得计较,真要计较起来,整个五洲七陆都别想安生了。
明雪慢悠悠摇着团扇,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正蹙眉思索着,心头忽然一凛。
某种混沌阴湿的东西朝这里笼来了。
这一刻她也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
魇境。
檀溪暂时封存了连南郡的魇境,但现在,它追过来了。
明雪面色不变,仍在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众人闲聊。
这些人也不全都对她抱有恶意,其中一部分是檀溪培养出来的班底,百年时间还不太够成熟,但已是不错。
他们也渐渐察觉到了某种异常,很默契地无人吭声。
明雪释放的魔气无色无形,极快地蔓延到整个场地。
天空陡然昏沉,风起云涌,仿佛有什么要塌陷下来似的。
明雪沉沉抬眸,望向天道。
从她裙摆蔓延出魔气化作藤蔓,蜿蜒至每一寸角落,开出一朵朵血色的花。
众仙大骇,惊疑不定地起身,没人贸然行动。
明雪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起码没有惊慌失措。
“那个谁,”她点了点为首的年轻人,“组织他们施阵抵御。”
年轻修士恭敬领命。
有人下意识想反驳凭什么听你的,被人暗中拉了一把,才悻悻然不做声。
明雪轻轻一挥扇,魔气翻涌成潮,刹那间淹没场地。
这魇境来势汹汹,凭她一人之力撑不了多久,届时所有的人都得死。
无论是早有盛名的大能还是天资卓绝的少年,在魇境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明雪施法抵御着魇境,有点烦躁地想,关她什么事啊。
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但她没有。蹙着眉又输送了一波力量。
这次的魇境气息非常纷杂,似乎不仅三重,许多片残景错乱重叠,旁人只看一眼,就会被拖入最恐怖惊悚的幻梦中。
明雪不为所动,甚至有点散漫地想,檀溪再不来,她就真走了。
于是天地有一刹那的清明,檀溪缓缓从阴雾中走来。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众人恢复了些神智,近乎喜极而泣地望着仙君。
“君上!你可算来了!”
明雪:“……”
啧,给他装上了。
也不知檀溪是怎么做的,魇境寸寸剥离、凝缩,聚拢成一方狭小的领域,将二人笼罩其内。
明雪抗议:“你干嘛把我也关进来!我不要干活。”
檀溪:“那你舍得我一个人送死?”
“不然呢?”明雪翻了个白眼,“谁让你是正道魁首五洲仙君呢?不然我还以为你是个坏心眼的王八蛋呢。”
檀溪:“……”
明雪:“算了算了,谁让我人好呢,就勉为其难帮你一下子。”
她甩出九幽鞭,直直迎向奔袭而动的妖兽潮。
鞭风猎猎,刹那间,场景倏忽一变,群山撼动,大地塌陷。
檀溪揽住她的腰,凌空而起,垂眸望向这场地震。
狂风呼啸,场景再度变幻,裂变的大地变成燃烧的城池,遥远一条逃难队伍,接二连三地倒在荒芜的土地。
一片片残景碎片更迭,继而重叠交融,如远古的混沌巨兽,意欲吞噬整个世界。
明雪催他:“还不干活?”
檀溪望了她一眼,迟疑了一刻,终于出剑。
银白色的长剑寒光凛凛,是截了一段最干净清冽的月华锻造而成,在最深的黑渊也能泛着明光。
剑曰帝白,光芒极美,却是一把天底下最凶的凶剑。
明雪却是一怔,心口渐渐泛上窒息般的细密沉痛。
——帝白剑,断了。
不知为何而断。如今用来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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