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喊我回家吃饭》
檀溪下午的时候又去天阙殿处理事务,明雪闲着没事,钻到后山抓野鸡捡蘑菇。
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在山林里滚过一遭,散了大半,就这样潦潦草草地回了家。
赶在檀溪回来前,收拾好自己,并履行承诺,做了顿晚饭。
檀溪问她,要不要重新把菜园弄起来。
明雪的筷子顿了顿,语气没变,依旧活泼,却说没这个必要。
吃过饭她便去睡了。才从伏魔阵里出来没几日,就越来越疲倦,识海魔气如沸,已经快要侵蚀她最后的神智了。
檀溪坐在她床边,低头玩她的手指,把指甲上的棉布重新绑好。
白天她看到院里的凤仙花,想起往事,兴致上来,又闹着让他给她染指甲。
那是她十二岁时,去了趟瑶池。
她看见了池雾心和瑶池仙子那些漂亮精致的大姑娘,很是羡慕,于是偷偷问雾心姐姐,怎么才能变成她们那样。
池雾心说她也不太懂,她的妆面、首饰、衣裙、仪态、嗔怒等等皆由掌事女官来定,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必须听从命令。
她不需要懂,只需要服从就可以享受锦衣玉食、高贵身份和世人的赞美。
在戴上镶金雕花的护甲之前,池雾心和村里的姑娘一样,都用凤仙花汁液染指甲。
从瑶池回来后,明雪就种了几株凤仙,让檀溪给她染指甲。
在小瓷碗捣出汁液,厚厚一层敷在指甲上,用细绳绑紧了,放置一夜,第二天就能染好。
结果她晚上睡觉不老实,细绳散了,凤仙花移位,满手红彤彤,还有一片不知怎么跑到了眼皮上。
她垮着张小脸来找他。
凤仙花染就的红斑在下眼睑,在薄白的皮肤上,艳红得惊心动魄。
长睫一眨一眨的,那块艳红便如振翅欲飞的蝴蝶,飞进他心里。
檀溪玩着她细白手指,忽又想起她魔气缠身时,黑发和指甲皆长而尖利,形如厉鬼。
皎洁月光下,她睡得安静,丝绸般柔顺的云鬓捧出一张莹白干净的脸蛋,看不出当年污浊与绝望。
檀溪缓缓俯身,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心。
……
翌日,天蒙蒙亮,盛春清晨的阳光透过珠帘照进房间,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浮游。
明雪睡醒,精力充沛地起床。
没喊檀溪帮她梳妆,抬手拢住长发,松垮地束在脑后,就兴致勃勃地冲出去做饭。
春日流丽,青山如黛,染着花香的熏风在院中流淌。
明雪进了厨房,挑拣好食材,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刚拿起菜刀就累了。
想了想,决定不委屈自己,还是让檀溪来吧。于是跑去檀溪房间,跨坐在床上,大力把他摇醒。
檀溪一睁眼,就被寒光铮铮的刀芒刺了一下,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怎么,一大早就拿菜刀威胁我?”
明雪这才意识到她把菜刀也拿着了,赶紧扔到一边,继续摇他:“去做饭。”
檀溪仰倒在床,安详地闭上眼睛:“不。”
明雪:“那我们吃什么!”
檀溪眼睛依旧闭着,安详得犹如圆寂:“是啊,吃什么。”
明雪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床头的传讯玉镜响了,捞过来一看,是苏行夜发来的传讯。
苏行夜问的是五洲青云大会的正事,然而任何正事都能无比丝滑地在明雪大脑里滑过,她神识传讯:【是我。】
二苏秒认出她:【簌簌!】
于是苏行夜也无比丝滑地忘了正事——没关系,能让他和簌簌经手的事,能算是什么正事?——跟明雪寒暄起来,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明雪瞥檀溪一眼,脸不红心不跳:“这些日子我正忙着给檀溪捏腿捶背、洗衣做饭呢。”
檀溪:“?”
苏行夜为明雪打抱不平:“檀溪太过分了!太不要脸了!”
檀溪:“???”
明雪跟狐朋狗友批判了檀溪一番,心满意足地挂断了传讯。
檀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面无表情、幽幽地盯着她。
明雪丝毫不带心虚的,眨眨眼睛:“檀溪檀溪,你什么时候去做饭呀?”
檀溪冷笑:“姜明雪,家里饭我做地我扫衣服我洗,结果你还在外面造我谣?”
明雪无法在事实上辩过他,就在态度上争一争,鼓起腮帮子瞪他:“檀溪檀溪,你怎么这么凶呀。你扪心自问,虽然饭你做,地你扫,衣服你洗,但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檀溪:“……”
世界上不讲理的人有很多,而姜明雪是其中最不讲理的一个。
谁让他摊上这么个祖宗,只好认命地起床,去给明雪做饭。
明雪就势一滚,在床上躺下,伸手勾住了他衣袖,示意他俯身过来。
檀溪昨天就见过她这一招,然而吃一堑还吃一堑,他依言,俯身望着她。
明雪抬手,勾起他一缕头发,手指细白,指甲染着艳的寇红色。
她眼眸笑意闪动,带着点天然的恶劣和坏:“知道吗檀溪,只要能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
檀溪熟练地吃苦。
把粥炖上,然后拿起扫把,去扫院中落叶。
昨晚他把小菜地收拾出来了,灌木都移栽到院外,换成从万药谷带来的肥沃土壤,晒足了月华星魄,今日刚好种上萝卜白菜。
浇过一遍天泉水,他又去厨房,将红糖发糕放进蒸屉。
这一切都可以用仙法来做,但他没有。
做这些琐碎闲事,对以前的他来说,绝对称不上乐在其中。好几次,他和簌簌为了甩锅家务,从屋里打到院中。
而现在的他,即使做家务,也绝不肯承认,自己稍微有点乐在其中。
明雪在檀溪床上翻来覆去地闲滚,不但不干活,还派小魔球跳出去骚扰檀溪。
有些小魔球跑去绣球花丛,簪花给自己簪上;有些在春风里打滚;还有些在檀溪身旁窜来窜去,试图抢走他手中的调羹。
明雪有点得意。这些小魔球都是她魔气的外化,附带了她的感知与神识,最是机灵活泼,无论是打探情报、排兵布阵、杀人越货,还是骚扰檀溪、骚扰檀溪、骚扰檀溪,都最好用不过。
正得意洋洋地想着,忽然整个人一僵,旋即跳起来,羞恼气愤地冲出房间。
“姜檀溪!你干什么!”
院中,檀溪不知何时把所有的小魔球都抓住,聚成长毛猫大小的一团,软乎乎、哭唧唧、蓬松如云如雾如棉花。
他一边故意捏了捏怀中的魔球,一边语气无辜地问:“怎么了?”
明雪脸蛋红扑扑的,恼道:“不许捏!”
檀溪轻轻地笑,捏倒是不捏了,抱得更紧。
明雪:“也不许抱!”
她劈手夺回小魔球,搂在怀里,气冲冲地走了。
檀溪在她身后笑出声,问:“去哪啊?还回来吃饭吗?”
明雪恶狠狠地转身回来:“吃,当然吃!”
檀溪笑眯眯:“好哦。”
时光就这样无限拉长又无限短暂,如果能永远停留在此刻,那他做什么都甘愿。
……
檀溪真正能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魔尊苏醒、魇境临世,正是这百年来最动荡的光景,许多事都得他拿主意。
而且还有他一手培养出的班底,正是锻炼能力的好时候。
明雪也想搞一搞事业,便向魔界传讯,宣称她要广收魔之骄子,壮大魔将队伍。
短短一天,魔族高阶战力死了一半、中阶战力死了大半、底层死绝。
明雪:“…………”
她只好利用魔道道源,把那死掉的一半高阶战力和大半中阶战力捏巴捏巴捏个稀碎,散在风中、落到地面,凝成新的一批低阶魔族。
而那些死掉的低阶魔族,几乎都通过“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方式,汇成了一只顶尖的大魔。
不过大魔还没来得及为尊上效力,就被尊上抽了命魂和大半魔气,踹到万魔窟干苦力去了。
个蠢货,她费心维持多年的平衡,差点被它打破了。
明雪漫不经心扯着根命魂,跟扯面似的,思索着它的用途。
为了魔界的稳定,她最好是把这团力量搅散,泼洒到各处;也可以赏给某些得力的下属。
但她没有得力的下属。如果真的想要培养一批魔将魔领,先不说她累不累,五洲群仙就得先忌惮万分,挺没意思的。
院后有条小溪,明雪坐在溪边青石上,脚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水面。
夜色渐渐降临。
月色温柔,溪水波光粼粼,干净通透得仿佛透明,几条红鲤在水中徊游。
明雪掬了一捧水,月亮落在手心,薄薄的,像一片雪。
檀溪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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