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手后，陈瑾问道：“姑娘这耳洞应该穿了有些时日了，今日突然发红发肿，可是近日不小心触碰到？”

许稚想起昨日从书房回去后，她像兔子洗脸那般疯狂揉搓自己的耳朵和后脖颈，只怕就是那个时候摸到了耳洞，感染发炎了，这才导致了今日的红肿。

这话自然不能当着沈湛的面明说，她含糊道：“应该是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沈湛似有若无地瞟了她一眼，并未出言。

见她神色闪躲，陈瑾并未继续追问，从药箱中取出纸笔写下药方，又拿出一小盒膏药递上，道：“每日按此药方抓药，煮水后擦拭伤处，再涂抹药膏，不出三日便能好。”

“切忌，莫要再随意触碰伤处”

“明白，多谢大夫。”许稚伸手接过，笑眯眯道。

听闻并无大碍，沈湛挥了挥手，让文泾带着陈瑾退了下去。

待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许稚抱着药方和药盒，小声道：“殿下，你说这个大夫知道我的身份吗？”

沈湛端起一旁的茶水，挑眉看她，眼睛滴流直转，显然别有用心，他道：“或许知，或许不知。”

许稚不满地咬了咬后槽牙，这人真是。

但很快，她的嘴角又再度扬起了笑意：“殿下，如果没有人事先告知他我的身份的话，你说他刚才会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吗？”

沈湛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反问她：“发现又如何？没发现又如何？”

许稚十分憋屈，只能满脸堆笑地同他商量：“殿下，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这也算是我学习这般时日以来，第一个见到的外人，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钟，可倘若他并未察觉到不妥，那是不是说明我已经可以以假乱真了？”

她眼眸亮亮地看着沈湛，期待他的肯定的回答，可他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示意她继续。

“如果我能骗过这个大夫，自然也能骗过旁人，那殿下能否……”话到此处，沈湛的眼睛微微眯起，愈发深不可测，许稚的心里也越发没底，声音越发小。

“……能否，让我出府？”

果然，又是为了出府。

沈湛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不免想到上回，允她提一个条件时，她提的也是出府。

他突然觉得这屋里的碳火未免烧的太过火了些，所以才这般让人烦闷。

“就这般想出府？”沈湛的语气淡薄而寒凉，面上神色依旧平淡。

许稚却好似受惊的小鹿一般，明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可对出府的渴望远远压倒了心中升起的不安，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书房里，气氛莫名变得凝滞。

沈湛姿势未变，只是眸光幽幽地看着她，烛火摇曳间，他的神情晦暗难测，叫人摸不清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许稚的心内愈发忐忑，心跳如鼓，生怕这是暴风雨来前的平静，他这般阴晴不定，或许下一刻便会暴起发怒。

两人无声对峙着。

终究是她道行太浅，忍不住颤声出言找补：“我只是想着，我也该对外头的世界有些了解，若是一无所知，不也惹人怀疑。”

沈湛不以为然：“你现在是林呦呦，是世家贵女，便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对外头一无所知并不足为奇。”

许稚想起容嬷嬷曾同她说过的，世家贵女的日常作息，如何打发时间，小心地反驳他：

“便是世家贵女，应当也会应邀出门参加诗会赏花宴一类的，总也要出门买些首饰衣裳，踏出游玩，我总不能，永远不见生人，您说是吧。”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许稚心中正为自己的机灵暗自得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都弯成了一汪弯月。

沈湛看着少女狡黠的神情，好似一只偷袭成功的小狐狸，洋洋自得，心底的那股躁意莫名消散了，他清浅地笑着：“好，本宫和你打这个赌。”

沈湛素来是不爱笑的，他总是如高岭之上的翠竹，覆着一层薄霜，冷峻逼人，带着刺骨的寒意，故而当他突然露出笑意时，便如春来雪融，露出底下清隽的绿叶，孤傲清雅，暗香幽浮。

许稚盯着他的唇角，初见时的悸动又涌上了心头。

她清咳了一声，眨了眨眼，端起手边的牛乳大口饮下，牛乳早已放凉，本该是醇厚香甜，此刻却变得冷腻腥膻。

凉意顺着食道凉透肺腑，许稚打了个激灵，眼神又变得清澈，她拎起炭盆上沸腾的热水，朦胧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端坐在茶桌前，努力回忆着近些日子所学，小心翼翼地沏了壶茶。

沈湛手边的茶水已空，伸手将茶盏递到她跟前，方便她续杯。

许稚却抬起头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将茶水缓缓注入自己的牛乳中，一边倒着，一边端起来品尝，待二者比例终于适中时，这杯奶茶也变得温热，正好入口。

她又照着方才的比例，给沈湛也做了杯奶茶，这才将茶盏递给他。

沈湛并未立即接过，面色复杂地看着那茶盏。

许稚见状又将茶盏抬高了些，往他面前递了递，道：“殿下，此茶名为奶茶，顾名思义，就是将奶和茶混在一起，很好喝的，您试试？”

她这般极力推荐，沈湛只得迟疑地接过，放在唇边轻啜一口。

有些怪。

但，并不难喝。

沈湛又饮了两口，这才品出些意趣来。

他晚间处理公务时，总是要饮些茶水提神，偏又不爱用宵夜，故而总是腹中空空，而牛乳可饱腹，二着综合一下，倒是不错。

沈湛点点头，满意道：“不错，你一会将配比告诉文泾，以后让他照着你的配比来调配。”

“不用不用。”许稚连忙摆手，笑道：“殿下若是想喝，派人同我说一声便是，我来给殿下调配。”

哼，她才不要让文泾学了去呢！让他白捡一个讨好沈湛的机会！

沈湛不置可否，听见外头的响动，文泾已经将人送出府回来了，他便将人唤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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