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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厂公掌上宠》

56. 我想你

闻鸳做了一场梦。

襄王府血流成河,挥之不去的水腥味,拿不到的金钗,那口几乎杀死她的、暗无天日的棺材。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只记得绝望如丝线,越是挣,勒得越紧。

直至再喘不过气,活活被自己憋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疯般剧烈地呼吸,包扎好伤口的双手死死抓着素纱褥单,不顾指尖雪白软缎浸透赤色。

月残拂晓,天未大亮。

她伸手摸向身侧,枕凉衾寒,空无一人。

卫进不在。

他又不在。

许是有公事。

那伙水匪害了西厂那么多人,皆是他的部下,他不该无动于衷。这会儿正当忙得脱不开身,她不能怪他。

可道理是道理。

她想通了道理,想不通何以还是鼻子发酸,泪珠儿成串打湿她的发,无人来擦。

她躲到被子里低低啜泣,眼泪藏进衣袖,苦痛闷在心里。

她只是很想他。

在从噩梦中爬出来后,想有个人接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泛起惨淡的灰白,窗根底下有丫头们的脚步声。几句窃窃议论传入耳中,说的是今早刚发生的事。

飞羽骑大破水匪老巢锦安寨,血雾冲天,刮东风吹入杭州城,方知不见日光的阴天,亦有火烧云幕的朝霞。而一江碧水红了大半,赤色绵延数十里,尸山血海,未有尽头。

闻鸳撑起疲惫的身子,想去问个清楚,却听见房门在此时被推开,一股寒意直插心底。

她来不及抹掉残留腮边的泪痕,匆匆别过头,不想来人发现她哭过。

这个时辰才回来,他一定很累。

那人隔着屏风解下大氅,连外衫也一并脱下挂好,不愿让外面的喧嚣泥淖沾染她分毫。

他绕过屏风,俯身坐在榻前的脚踏上,双手反复搓热了,才敢稍稍触碰她的发端。

她背着身,卫进不知她是否睡醒,不唤她、不扰她,就在那里安安静静望着她、守着她,连呼吸都很轻。

闻鸳明明已然说服自己,在他面前,不哭不闹,过去的事不须提。然而闻到他身上的冷香,察觉他的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她便再抵不过涌上心头的酸涩,缩起肩膀泣不成声。

“阿鸳……”

那人甚至顾不得问她因何落泪,先紧紧将她护入怀抱。她的人贴着他的胸膛,哭肿的双眼落入他视线,令他气息一霎哽咽。

他想用手揾拭她的泪,又怕习武之人指腹有茧,会碰疼了她,只好换作袖口的软布,一点一点蘸去她眼角的潮湿。再张手握住她发抖的肩膀,把她包裹在臂弯之中。

想劝,想与她解释,想问她是否有哪处难受,但话到嘴边,原来他慌得口不择言。

“阿鸳,”他轻声诉,“不哭了,不哭了……”

闻鸳的泪止不住,偏偏不肯纵着性子放声哭出来,所有情绪皆压在单薄的身体里,快要将她吞没。

“不哭了,”卫进不知该想什么办法,“阿鸳,要哭坏身子了……”

他真的恨自己。

她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他怎么敢、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

为她报仇,凭什么比陪在她身边更重要。

他居然这一刻才明白,屠尽锦安寨又如何,让她哭成这样,他错无可恕。

“对不起,”他一声声重复了许多遍,“对不起……”

闻鸳在他的体温里渐渐冷静下来,终于缓缓抬眼,来见她想了一整夜的人。

卫进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勉力支起的精神全是逞强,连唇瓣都辨不出血色。让她知道,这一夜,他也并不好过。

而他的眼睛。

从前卫进看她时,目光如夏风,如春水,痴爱缠绵,见到她便舍不得移开。

当下却小心翼翼,想在她身上多停留些时候,竟仿佛生怕她觉得重,挨到片刻,便要抽离。

她亦从未见过他这般如履薄冰。纵然面对皇权质问、诏狱酷刑,他的脊梁总是挺拔的。而今为与她相对,他毫不迟疑跪在那只脚踏上,腰弯得很低。

“先起来。”

闻鸳探手扶他,他却仓皇捧住她缠满软缎的手,急道:

“别动!”

她便明白,风刀霜剑中搏杀求生如卫进,也被那口棺材吓坏了。

于是不再妄动,任他起身来榻边落座,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似乎往日她被保护得太好,总见卫进遍体鳞伤,以为行囊中可用作包扎之物唯有粗糙的棉布。他的冷汗盖过一层又一层,冬日里棉布冻得僵硬,磨得伤口生疼,没听他喊过一声痛。

如今她几处皮肉伤就用上了软缎,柔若烟纱,紧贴肌肤也半点儿不难受,他却替她疼得红了眼。

“好多了,”她诚实告诉他,“不会疼。”

但那人缭绕于她耳侧的气息依然慌乱无章,抱她的手不曾放松一分,似乎连把她放回榻上躺也无法安心,只信他的血肉之躯,为她挡下刀光剑影,凄风苦雨。

“卫郞。”

闻鸳喊他,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他便马上接住她的手腕,牵在没有伤口的地方帮她一起。

“去救我时,”层层软缎之隔,她仍能触及他鬓角的汗,“可有受伤?”

卫进摇摇头,迎上她的眼神,复点点头。

她说不喜欢他瞒她,他记得。

闻鸳不逼他太紧,只问:

“可曾用药?”

那人仍是点头,她便安然躺回他胸前。

“飞羽骑,”她道,“你如何做到?”

飞羽骑与水匪一样,同属襄王旧部,她未曾料到,卫进能让他们狗咬狗。

听她有心思问起别的事,卫进杂乱的心绪也些微安定。怕她听得乏累,他所言仅谈重点:

“军中将士多为杭州、扬州、滁州人士,襄王赈灾不力,失尽人心。”

故而,飞羽骑早就怀恨在心,西厂杀了襄王,正合他们的意。

闻鸳了然。

“民心向背可定君侯生死,襄王罪有应得,”她转而问起,“招安的飞羽骑有多少人?”

卫进即刻答:

“三十二万。”

闻鸳不禁错愕。

京中精锐兵力七十二卫,五军三千营,不过百万。顾凭阑血战边关,与北境大军周旋两天两夜,麾下五十万兵马已是各处征调而来。

杭州一处,竟藏着三十二万大军。

她稳住心神,又问:

“水匪呢?”

卫进敛眸思索须臾,闭口不语。

闻鸳心中有了数。他不说,是怕吓着她,或许也怕她怪他杀戮太重。

左右不管先前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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