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遗孀》
谢鸣与裴昭云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走进别苑。别苑的一砖一瓦,皆同从前一般,已没了其他人搬进来的痕迹。
常世康看着从马车上下来的二人,十分识趣地没跟进去,将大门关上,在外等候。
前院内,裴昭云跪下,重重叩首。
“臣妇有罪,甘愿领罚。”
下一瞬,裴昭云便感觉到被一双手扶起。
“夫人救过我,我曾说过要报答夫人,不必如此。”
裴昭云顺着那力道起身,“谢陛下。”
谢鸣不语,闲步于庭院中。裴昭云在原地怔愣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这座别苑,朕已差人买下来了。”
裴昭云道:“天子曾栖身之处,的确不宜其他人再居住了。”
谢鸣笑而不语,继续在庭院中缓缓行走。
此时正值草木繁茂之际,太阳照下来,有大片的树荫遮挡,二人一前一后走在树荫下。
忽然,谢鸣道:“朕知这些年,夫人过得辛苦。”
闻言,裴昭云一怔,她不解陛下为何忽然说这个。同时,她心中一紧,如今的陛下任何动作,都足够让她紧绷。
裴昭云反问:“陛下何出此言?臣妇在侯府日日锦衣玉食,何谈辛苦。”
谢鸣道:“承安侯为国捐躯,又在军中素有威望,这些年边关不太平。当年承安侯的死讯传来时,悲痛之余,朕与太后,都希望夫人为夫守节,以慰边关将士之心。现在想来,夫人一介女流,若是一生寡居,着实有些残忍。”
裴昭云的思绪不禁拉回到三年前,那时何豫战死的消息传来,没过多久,太后便召她入宫。
那也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见过杨太后。
杨太后一改往日的雷厉风行,轻轻将伏跪在地上的她双手搀扶起来,先是慰问了她一番,又向她讲了许多无奈。
那日之后,裴昭云得了诰封,却又永远困在了承安侯府。
只要皇权需要,她便只能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而现在,陛下又亲自下旨,给她赐婚。
她明白这一次,是嘉奖功臣,好像边关将士的心意又不重要了,又或许她的婚嫁与否,本就不是什么要紧之事。
裴昭云福身,“承蒙陛下赐婚之恩,又赏赐许多,臣妇感激不尽,况且臣妇食君之禄,理应担君之忧,不敢谈辛苦。”
“夫人无需总是道谢,”谢鸣看向她,“夫人曾以为,永远离开不了承安侯府,所以会答应江侯的求亲,亦不奇怪。”
裴昭云有些诧异地看向他,不知他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疑惑中,只见谢鸣继续道:“所以,朕一直未曾问过,夫人的心意究竟如何?”
裴昭云回过神来,连忙道:“臣妇少时,便与江侯相识,却因故错过。江侯多年未娶,如今亦待臣妇如初,臣妇心中感激。如今能圆少时之憾,亦是臣妇心中所愿,望陛下明察。”
她语气坚定,目光灼灼,听见她确切的回答,谢鸣望向她的面容,心中似被揪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谢鸣挑眉道:“那日,我与夫人发生的,又算什么?”
没想到陛下会如此直接将那日之事点明,裴昭云脸颊微烫,垂下眸子,躲开陛下直视她的目光。
待心跳平复些后,她摘下那对翠玉耳坠。
“那日之事,便如臣妇的这对耳坠与衣裳一般不称。臣妇二嫁之身,不敢奢望天家,当日之事,乃是臣妇家丑,惊扰陛下,是臣妇之过。”
说着,她将那对耳坠丢进院子中的莲池。
耳坠落入,惊起池上一点水花,很快又归于平静。
“至于这不相称的耳坠,不如便就此丢了。”
紧接着,裴昭云伏跪于地,“陛下坐拥四海,必有容纳四海之量,当日之事,非臣妇本意,实属意外。臣妇斗胆,请陛下见谅,亦请陛下……忘记那日所发生之事。”
该说的都已说完,半晌不见那人回话,此时裴昭云心中开始惊恐。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恐惧,她的额前冒了细细的汗珠。
终于,那人发话了,“夫人的心意,朕已明白。”
他亲自俯下身,将那吓得够呛的人扶起。
“江侯乃朕的表兄,又与夫人情真意切,朕岂会不成人之美。圣旨已下,江家与裴家的婚事,不会作罢,夫人且放心。”
至此,裴昭云总算是松了口气,身后悬着的剑,似乎终于被拿走了。
“臣妇多谢陛下。”
谢鸣没再与她说话,也没再看她。
小小的一方庭院终有尽头,到达庭院深处,谢鸣终于折返。
到了门口,门外的常世康听见脚步声,立即将大门打开。
“陛下。”
谢鸣对常世康道:“将夫人好生送回去。”
常世康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但看谢鸣的脸色和语气,又看到裴昭云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暗暗想,结果大约是不好的。
裴昭云对谢鸣福身,“多谢陛下,臣妇告退。”
常世康领了裴昭云上马车,“夫人请。”
裴昭云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前一瞬,她对上了谢鸣那双看向她的眼。
他的眸子漆黑而幽深,裴昭云只看到他微微偏过头,紧接着转过身,好似又回到了那别苑。
车帘被放下了,又隔绝了外头的一切,车厢微微晃动着,这是车夫又拉紧了缰绳,开始飞驰起来。
不知为何,裴昭云看着那眼神,心又慌了起来。
***
自那日后,裴昭云再没有见过陛下,也未听闻宫中有任何关于陛下的消息传出。
婚礼依旧,眼看着婚期越来越近,众人越来越忙碌起来。
绣着鸾凤纹样的凤冠霞帔,艳红如血,绣工精美,上头缀满珍珠宝石,耀眼夺目。一看,便出自宫中绣娘之手。
婚服,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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