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谋他》
覃府?
薛魇闷头左右找了找,一声鸟叫吸引了他,猛然抬头才体会到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出嫁的盲女?
他往荒叶遍地的府内看了看,总不至于是棺材里的那具不完整女尸吧?薛魇故作轻松调侃了一句,握紧刀,面容沉重地转身离开。
程楚鱼死状凄惨,他尽力不去想这件事。
饮酒无度的往后十四日,薛魇清闲自在地流连于酒肆,凶神恶煞地立刀在桌案上,只允许上酒的小二靠近。
反正他喝了多少都会付钱,掌柜的便也识趣地没有去触这恶鬼的霉头。
第十五日,薛魇从一堆东倒西歪的空酒坛中间醒来,扶着欲裂开般疼痛的脑袋,甩走眼中模糊的画面。
照例问:“小二,今日是我来的第几日了?”
习惯了的小二赶忙赔着笑跑近,“第十五日了,客官。”
“第十五日。”薛魇喃喃重复了一遍,眼刀飞到点头哈腰的小二身上。
摸出银钱,拍在桌案,震动几个酒坛骨碌碌滚落。
小二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瞧着一地碎片狼藉发生,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但不敢有丝毫愠色表现。
“拿走!”就听见这疯疯癫癫的客官大喊。
瞧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终于是把他那把怵人的刀给拔走了。
踏出酒肆门框,呼吸到一口清新冰冽的空气,薛魇伸了个懒腰,足够餍足。
如约朝破败的覃府走去,他倒是也好奇,能有什么出嫁喜事?
*
所谓的覃府,依旧十五日前的那一面。
冬风吹彻,雪化尽。
门前一株歪脖子树光溜溜,绑了许多可疑的红飘带。
薛魇再次踏入被蛀烂的门槛,忽而近处某地爆发出一阵鞭炮的激烈声,吓得他顿时酒醒。
前后左右庭院荒凉如许,可声音却又十分靠近,他跃上高处屋瓦,瞧见一顶大红轿子被簇拥着而出。
隔着弯弯绕绕的院墙,一股意识到被耍的不悦流过他眉心。
打穿所谓后院的墙,又是处新的宅子。
俯瞰下,格局在他视线里无一遗漏。
“覃府出嫁盲女……”揣摩着这几个字,咂吧出了点新的滋味,“那才是真正的覃府?”
悄悄冒出了一点点想程楚鱼的心思,“如果她在,这个骗局大概起不了什么用。”
懒懒散散地翻下屋檐,行动不急不慢,只方才两眼,薛魇就已摸清了覃府的把戏,喜轿去往的大致方向也心中有数。
一路从容尾随在寂静无声的红轿子后,眼瞥过散落一地的冥钱黄纸,逐渐往又荒又深的山窝窝里去。
那些随侍左右的婢女像纸人,妆容怪异夸张,步履轻盈如飞,一个个大抵都学过些护身武功。
阳光和煦,冬雪覆盖过的万物浸得湿答答,折断一截枯枝,他随手丢向落叶堆。
出嫁的队伍,连同新娘都仿佛一队死人。
“实在不对劲。”可对于薛魇,实在没什么可忧心的。
他依旧艺高人胆大式的跟在这支鸦雀无声的送亲队伍后,反而兴趣愈增。
深山之地荫蔽各处,冷嗖嗖的寒气丝丝透入薛魇松松垮垮的衣裳间,他藏在树干后,冷眼瞥着轿子被放下。
如纸单薄的婢女四散开,搓着手,一人淬了口静寂的轿子,“要不是她不听话,用得着我们都来吗?”
“王娘也是年纪大了,胆子越发小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已,还能翻天?”
“是啊!这天冷的。”
风依稀送来了这些对话,飘入薛魇耳朵,他看着,轿前的帘子被风吹动,轿内背着光黑黢黢,什么都看不清楚,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不远处有一座同样荒败的庙宇,枯藤烂叶爬遍每片褪色的红瓦,空空的大门依稀可望见一尊陈年供奉。
供奉周身红褐,不怒而威的一副神情,阳光穿过面前错综复杂的蜘蛛丝。
轿子放下后久久没了下一步,薛魇渐渐有了些许不耐烦,太阳当空,舌头又馋起了酒,手掌慢慢挪上刀柄。
反正要杀的是出嫁盲女,女瞎子而已,杀起来更是没任何挑战。
烦的是随行喜轿的这帮有武艺的人,一个个杀起来不费力也费时。
破庙旁的茂密竹林忽而沙沙作响,惨白脸的婢女瞬间警惕,一双双眼睛都盯向同一处。
“这动静不对劲,大家小心!”迅速靠拢,包围起喜轿。
薛魇目光也投向那片竹林,五个蒙面黑衣人突然窜出,青天白日下一人一把豁口的大刀,虎视眈眈朝向警觉的婢女。
薛魇轻蔑瞧着这些个劣质兵器,松开自己的刀,饶有兴趣地观看起来。
老天顾我,正巧在头痛挨个杀麻烦,就给我送刀来了,薛魇心说。
五个不速之客没说话,彼此眼神一对,大刀在掌心一翻,锃亮的刀光映过婢女惨白的鬼脸妆容,直挺挺就冲上。
她们从腰间迅速抽出兵器。
招招夺命。
剑尖挑落竹叶纷纷,簌簌沙沙,打杀声此起彼伏。
薛魇这个局外人,漫不经心欣赏着眼前,恨不能手心抓一把瓜子磕磕。
层层叠叠的枯叶仿佛遮了太阳的光,和煦褪去,只留了荒凉。
鲜血飞溅在刀的豁口上,喷上黑衣人的面罩,婢女一个个不甘地捂着伤口倒地。
如此凌乱不堪血地里,薛魇倚靠树干,逐渐感到无聊。
风浪掀开轿前帘一角,大红喜庆的裙摆底里铃铛叮叮当当……
他想起自己的目标。
这女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吓晕过去了?
“你们主子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被卸走软剑。
“别废话,安心受死吧。”黑衣人看着被重伤婢女死死握住的剑刃,恶狠狠拧动它,搅起她心口旁的肉和血。
一路抵着她,最后退无可退,剑贯穿她身体,刃划开她的手,涌出血哗啦啦地浇灌在黑衣人剑柄。
没了气息的身体被钉在喜轿木头上,黑衣人毫无怜悯,干脆利落地拔出剑,满是血滴答的尖端探上垂落的轿帘。
一颗石子猛地打在门框上,惊了黑衣人一跳,即刻抛下喜轿,持刀狐疑地看向周围。
薛魇拍拍手,不动声色看黑衣人懵懵懂懂,默默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你动了我的目标,我报酬怎么办?
“小贼,此仇姑奶奶我来日誓报!”抓着最后一个婢女的发髻,大刀架在她脖前,黑衣人闻言停顿了一刹,又很快便眼不眨心不跳,按着她抹了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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