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死对头把我从棺材堆里刨出来了》
榭瑾的手抬起来,慢慢握住苦刃的刀柄。刀锋被他从地面上提起来,横在膝上,刃口映着长明灯的光。他望着自己的脸映在刀身上,模糊的,扭曲的,溅满了天罡星将的金血。他把苦刃横过来,刃口对准自己的心口。心脉,厉鬼唯一能被杀死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便在这一刹那,一道墨色的阴气从冥昭背后无声无息地凝成利刃。
那是榭瑾方才跪下去之前,偷偷在冥昭身后凝聚的。他把双镰弃在地上,把阴气压在掌心,用跪姿与哀兵之态掩护着这道阴气在冥昭背后一寸一寸地凝实。此刻它已凝成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尖对准冥昭后心,只差最后一寸。
阴刃破空而出。
刀尖刺入冥昭后心的瞬间,榭瑾的手指在苦刃刀柄上猛地一顿。他感觉到了——阴刃刺入时的触感,不是刺入实体,是刺入一片空无。冥昭的身体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击碎,从正中裂开无数道细纹,然后整片消散。幻影。
榭瑾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想要拔刀回护。来不及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后颈。那只手是温的,天帝本源的温度,五指间金光流转。冥昭站在他身后。
“聪明。”冥昭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不辨喜怒。“可惜——朕活了太久,杀过太多人。”
他的手指收紧了。金光从指缝间涌出,灼烧着榭瑾后颈的皮肤。墨色的血从五指间渗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淌。榭瑾没有挣。他的身体在金光灼烧下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他的手指还攥在苦刃刀柄上。
冥昭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上又凝出一道金光。对准榭瑾的后心。“你从九幽爬出来,从忘川杀上白玉京,杀了朕三十六名天罡星将。你跪在朕面前,朕让你自裁你便自裁,朕让你放下双镰你便放下。可你还是不肯死心。你凝聚阴刃,想杀朕。朕不怪你。”他顿了顿。“朕只是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了。”
金光从指尖激射而出。
良岑是在那一瞬动的。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从案侧冲过来的。他的白衣被风扯成一道残影,足尖在白玉地面上点过时连脚步声都没有。银环在他咽喉上骤然亮起,符文暴涌而出,像无数根银针刺入他颈上的穴位。喷薄欲出的七情六欲被同时压制,压得他的神魂深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可他还在往前冲。他冲到榭瑾面前,转过身,张开双臂,挡在榭瑾与那道金光之间。金光贯穿他的胸口。
冥昭瞳孔猛地收缩。那道金光已收发不及,直直地撞进良岑的胸膛。走尸没有血,可他的身体被这道金光击得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榭瑾怀里,白衣心口处被灼穿了一个洞,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翻卷的皮肉。没有血,只有被天帝本源灼烧后残留的那层极薄极淡的金色余烬。
他把榭瑾护在身后。银环在咽喉上猛然收紧,勒得他的喉管几乎完全闭合,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可他的双臂还张着,挡住了冥昭,挡住了那道本该贯穿榭瑾心脉的金光。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挤出一个极轻极轻的、破碎的音节。那是被银环勒到几乎失声的咽喉里,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走!”
榭瑾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
他在护他。
银环压了他的七情六欲,压了他整整五年。冥昭说他已心如死灰,说他不会再为任何人拼命。可他冲上来了。他挡在榭瑾面前,用那具没有体温的走尸躯壳,替他挡了天帝的致命一击。
榭瑾张开嘴,想要唤他的名字,可他的声音被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盖过了。
良岑颈上的银环正在碎裂。碎成齑粉——那枚压了他五年、锁了他七情六欲的银环,符文上的银光从最外缘开始剥落,一圈一圈地往里碎。每碎一圈,良岑的身体便剧烈地颤抖一下。
五年来被压制的所有情感同时从他的神魂深处翻涌上来——桑榆村老槐树下举火把的脸,绣娘蹲在他膝边仰着头说“花神大人你不要再回人那里去了”,榭瑾在南天门外从血雨与残肢之间走出来,榭瑾跪在地上把双镰弃在身侧。这些画面同时涌进他的脑海,涌进他的胸腔,涌进他已经五年不曾为任何人跳动过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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