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在运动漫中如何生存》
宫城的冬天,温泉是雪的另一种语言。
秋山家的老宅没有温泉,但牛岛家有。那栋气派的现代建筑后院,藏着一处引自山上的天然温泉。不大,刚好容得下两三个人。
牛岛说“来泡”,秋山就说“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用了”。牛岛若利开口的事情,秋山夏生从来不会拒绝。这个法则从五岁起就没变过。
傍晚时分,雪停了。
天空是一种很深很深的蓝色,像是有人把墨水滴进了水里,还没有搅匀。庭院的灯光亮起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种柔软的、奶油色的光。
秋山裹着浴袍,从老宅的侧门出来,走过那堵不到一米高的矮墙。没有翻——牛岛家的院门开着,像是知道他要来。
牛岛已经在等他了。
穿着深灰色的浴袍,头发还是干的,站在后院的廊下,看着温泉池里冒出的白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水刚好。”
“你测过了?”
“用手试的。”
“哪个手?”
“右手。”
和牛岛的对话似乎并不需要太多的逻辑,,这从牛岛和天童二人之间的友谊就能看出来。
秋山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更衣室是木质的小屋,和整个庭院融为一体。秋山把浴袍挂在架子上,叠好围巾,眼镜摘下来放在篮子里。
推开玻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冽和硫磺的微涩。
他把脚尖伸进水里。
烫。
他缩了一下,又伸进去,这次慢了很多。
热水从脚底蔓延上来,包裹住小腿、膝盖、大腿,像是一种缓慢的、不容拒绝的拥抱。他慢慢坐下去,肩膀没入水中,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
牛岛已经坐在对面的石头上,背靠着池壁,水刚好没到胸口。
他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太烫了?”牛岛问。
“刚好,”秋山说,“你的右手比左手敏感?”
“不知道。没比过。”
两个人隔着温泉池,水面上的白雾不断升起,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半透明的帘子。
池子不大,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不到两米,但雾让一切都变得远了,也变近了——看不太清楚对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这就是温泉的神奇之处。
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可以”的沉默。
温泉的水声很小,只有偶尔有气泡从池底冒上来,发出“咕”的一声,像是在替他们说话。
秋山靠在池壁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雪停了,但云层没有散,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朦朦胧胧的、深不见底的暗色。
“若利。”
“嗯。”
“你有不想去学校的时候吗?”
牛岛想了想。
“有。”
“什么时候?”
“小学四年级。那天国语课要发表读后感。”
秋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差点忘了,牛岛若利这个人,在球场上可以把球扣进任何他想扣进的角落,但在全班面前念自己的作文,会紧张到把“感觉”念成“感感”。
不过,估计还是那副一本正经到让人看不出一丝紧张的模样。
“那次你念完了吗?”
“念完了。”
“怎么念完的?”
“闭着眼睛。”
秋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小小的牛岛若利站在讲台上,闭着眼睛,攥着作文纸,把每个字都念得很大声。
老师大概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笑他。同学们大概也是一样。
温泉的水声还在继续。
“我有时候会想,”秋山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被气泡打散,“以后要做什么。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人。你不一样,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打排球。”
牛岛没有接话。
“不是没有想过,”秋山继续说,声音在水汽中变得有些模糊,“国中去打了网球,也就是替补的水平。”
温泉水泡着他的肩膀,热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一点一点地,把他裹住。
水面的白雾升起来又散开,散开又聚拢。牛岛看着雾那边模糊的轮廓,忽然开口。
“来白鸟泽吧。”
声音不大,但在温泉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牛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句话他对别人也说过,但每一次,那都是出于一种清晰的判断。
这一次,心情似乎完全不同。
隔着朦胧的雾气,他看向对面的秋山。没有戴眼镜的秋山,眼睛藏在水汽后面,看不清瞳色,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个模糊的、安静的轮廓,靠在池壁上,肩膀微微露出水面。
秋山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问,“难道若利是觉得我很适合打排球吗?”
秋山从小就和排球打交道了,也和牛岛一起看过不少职业级的比赛,他清楚地看到了天赋的壁垒。
他能做到的,只是打得还可以罢了。
“可能是,”牛岛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沉沉的,像温泉底部翻上来的气泡,“我的私心吧。”
私心。
这个词落在温泉的水面上,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秋山有点惊讶。
不,是很惊讶。
他认识牛岛若利将近十年。牛岛从来不是一个情感淡漠的人。
他会记住秋山喜欢的仙贝口味,会在晨跑时多带一双鞋,会在温泉里把勺子递过来问“你要不要”。
但他表达一切的方式,都是“必要”的框架。
他爱吃牛肉,会说牛肉营养好。
他热衷于跑步,会说跑步能锻炼身体。
他扣球时面无表情,不是因为冷酷,而是因为他觉得“把球扣过去就是最好的情绪表达”。
一切似乎都是必要,而非私心。
但私心这个词,从牛岛嘴里说出来,就像赤道忽然下起了雪,让人觉得世界可以以另一种方式运转。
秋山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意思”,但没有问出口。
他忽然又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牛岛手中紧握的可乐瓶。似乎曾经,在某片蓝天下,他说过会一直陪着牛岛打球。
白雾又浓了一些。
秋山低下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模糊的自己的脸。没有眼镜的脸,看起来有一点陌生。
白鸟泽。
那所学校的排球部是全国的豪强。牛岛会在那里,成为绝对的王牌,站在最高的舞台上。而他呢?如果去了,大概率还是坐在替补席上。和初中一样,看着别人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扣球,然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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