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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宁》

27. 新计

裴府里早已乱做一团,甚至还请来了个宫里的御医。不过据说是裴家主君办案重伤,这有伤就得医治,倒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只心道这做官也是份苦差事。

宁朝暮在门口接到了王澈澈便带他直奔主院。

王澈澈带了不少东西,满满一个箱子都装满了药粉、药膏、药丸,凡是能见到的都被他拿了过来。他们步履匆忙,药箱里的瓶瓶罐罐难免频频碰在一起,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裴少卿的意思是,至少要将人的命留住。”

王澈澈来时就听双英说要他治的其实是名嫌犯。“也就是说我只管救人就好?”

宁朝暮听言愣了愣,细想一番,不得不承认也确实是这个理。她只觉自己是多余给王澈澈说这些,左右于他而言,伤病只是用来治的。她故点了点头,难免生出了些羡慕之意。

毕竟这事事说简单也就是简单一桩,说复杂又有千丝万缕的勾连。

二人快步赶着,但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屋里又是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便也顾不得旁的,连忙跑了进去。

入目遍地狼藉,碎的瓷器,断的桌腿,还有地上大喊大叫着被几个壮丁强按住的人。

王澈澈二话不说地上前,将药箱搁在地上打开,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出一瓶毫不起眼的白瓷瓶,拔了塞子,将瓶口凑近王彩豆的鼻子,温和地说:“我知道你难受。你吸一吸,吸一吸就能好。”

然而王彩豆俨然是不管不顾,一把挣开了壮丁们,挥手就将王澈澈手里的白瓷瓶打翻在地。

见药粉撒了一地,情急之下,王澈澈急忙又从箱子里掏出了瓶新的,拔了塞子,将药粉倒了点在手心里,直对着王彩豆的脸吹去。

一时间整间卧房都如同成了妖怪的洞府般,弥漫着白烟尘,充斥着香气息,只见汉子身子一僵,继而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床头的菩萨像若隐若现——同是白衣明显,有人影一晃,待烟尘散了些,才听床榻边有人疑惑问:“晕了?”

画上,菩萨身着白裳,手捏沾露柳枝;而面前,帷帽帽檐挂垂下的白纱正稍稍飘扬起了一弧,渐而是微微稳稳垂落下。

“这是药粉作用,待他醒来,是能清醒一阵的,便我问他些情况后能开药医病。”王澈澈耐心解释,趁着王彩豆还没醒的工夫,他将东西一一摆好,旋即搬来凳子坐到床边,替人看起脉来:“朝暮,你来替我记一下。”

宁朝暮问裴元安要了纸笔,轻声与王澈澈道:“我方才给他看过,弦滑数,虚实并现,不全像是脏躁。”她看了看这满屋子的人,招来裴元安,“我不好发话,这里人太多,你让你的人都到外头候着。”

屋里清得眼下只留下了裴元安和谢长寿二人。

宁朝暮皱了皱眉:“倒也不必清得如此彻底,到时候万一按不住他不就不好了?”

谢长寿接话:“宁医官有所不知,裴少卿年轻时可是能以一敌三的。我的功夫你刚才也见过,他的只会在我之上。”

但这种话也就听过就好。不过裴元安却是不满地踩了他一脚。

谢长寿好生心疼,咬牙低声告诫:“你莫踩坏了,这是我好不容易才买来的鞋,今儿才头次穿。”

“记,弦细滑数,左关尤劲。”王澈澈说着,轻掰开他的嘴,一摊手,“竹片子。”

宁朝暮会意,从他药箱中的一小筒里拿出了一根被磨得平整光滑的薄竹片。

王澈澈接过,将之伸进王彩豆的嘴里:“打个灯。”

宁朝暮听言,环顾了圈四周却没见有烛台样的东西,倒都是些样式精巧的灯,就连灯罩上都绘着淡淡的纹案,好看却不好拿。

却不知裴元安是从哪变出的一个样子怪异的东西:“这个可能用?”

“这是?”宁朝暮接过,却不明所以,无从下手,但因不好耽搁,她便将东西给了谢长寿,“谢小郎君可会用?”

谢长寿接过,二话不说便转开了一机关,只见东西顶端就冒了火,随即他便将其递过去:“小心些。”

“记,舌红,苔黄厚腻。”说完,他又左瞧右瞧了番,这才放心地抽出竹片子,起身,拿草纸裹好丢在桌上,接过宁朝暮手里的纸笔,一看直皱眉,“不简单啊。”

“如何不简单?”

“他这脉象确为脏躁,但这舌象却属狂病。脏躁为阴,狂病属阳,依脉象看他该是血虚,血虚极致,也就成了虚火。”

宁朝暮记起来:“他此前吃过大补之物,把经脉全数堵了。”

王澈澈了然:“那就说得通了。”他沉吟片刻,提笔先写了药方,“但这么看来,要想治完全,只能先疏再补。”他偷偷往回瞄了眼在床边站着的两人,压低了声道,“听说大理寺中的各个都是心急的爷,这位裴少卿看上去也太不好说话了些。你与他熟些,要不就由你来同他说此事切勿心急?”

宁朝暮见裴元安正侧身与谢长寿不知在说着什么,轻声安慰说:“你且放宽心,他不是个会强人所难的人,你这般躲着,反而要落落我们太医署的脸呢。”

只听那头有人问:“敢问王医官,这人要何时醒?”

王澈澈“噌”地蹿起,眼不敢看他:“估摸快了。”

“估摸?没个确数?”

王澈澈心里叫苦,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下官只能保证不超过一刻钟。别的不能。”他是个只会有话直说的人,眼见那头的人脸色一沉,他才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

但不想那人只说了句“知道了”便扭过了头,而他却还在这头怔了半晌才缓缓直起身。

“我想你日后还是多多留心为好,保不准一不留神说错了什么就被人拿住了。”王澈澈与宁朝暮耳语起来。

“毕竟是大理寺的,为人总谨慎。我们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知道裴元安耳力极好,宁朝暮在这头装模作样地说道,以防万一。她一面从药箱里挑出她特地让双英喊王澈澈带上的专用来治断骨伤的东西,一面频频向后看去,时不时地打量。

“她倒是留心你。”有帷帽遮挡,谁也不知道谢长寿究竟在关心什么。

裴元安已经僵着身板站了许久,直想坐下歇歇,但因察觉身后总有目光盯上来,便不敢多动弹。“我是她的病人,多付了诊金,她自然得对我上心。”

谢长寿收了视线,将人拉到一边,便见宁朝暮拉着王澈澈守在了床边。

“你瞧,多机敏。”

他们原先说的话宁朝暮听不太清,独独这句她虽听清了,却也不觉得是在夸她。怕是他们更想说的是她“鬼精”。她倒也更是喜爱这个词。

“谢小郎君美赞。”她已经捏了针,但想了想还是收了手,“下官斗胆,想再借裴少卿那火机一用。”

“要做什么?”

“下官生怕裴少卿久等,便想着给他扎上一针,好让他快些醒来。”

“你们倒是有心。”

裴元安话未完,谢长寿就已将火机转开了递过去:“你们可得小心些,这可是裴少卿从前的宝贝疙瘩。”

宁朝暮笑道:“想不到裴少卿这里竟有这好些有趣玩意儿。下官见识少,许多都见所未见。”

“可不是,许多我也没见过。”

王澈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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