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在门外。

门一打开，看见苏砚宁脸上还带着笑，心里石头落地，腆着脸刚想拉她的手，苏砚宁脸上的笑容急转直下，门“砰”一声就被关上了，里头还上了锁。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是真生气了。

他敲了敲门，脸靠在厚重的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末了对着门缝喊了一句，“宁宁你开门，我知道自己错了。”

“你开门让我进去，我给你道歉。”

苏砚宁没回他，过了会儿江一帆手机响了一声，他打开看，是苏砚宁发来的消息。

“你别扰邻。你不是要早点回去休息，又回来干嘛？”

“我要睡了，你走吧。”

江一帆挠挠头，这不是刚才走的时候自己对苏砚宁说的那些话吗，这下好，原封不动被她还回来了。

他转过头看外面的天空，天还大亮，哪儿是要睡了，就是不想理自己。

此时此刻他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让你说话不经过大脑，让你心高气傲，让你冷暴力。

活该，赶紧认错完哄着吧。

他也不敲门了，站在门外开始字斟句酌编辑消息。

“宁宁我错了，我之前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的。”

“你是在为我着想，我不仅不领情，还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考虑的，开开门，别不理我好吗？”

“你要是不开门让我进去，我就不走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会儿，楼道里有声音传来，江一帆一看，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份吃的百米冲刺过来，往门外的柜子上一放，又“嗖”一声跑走了。

他看了眼外卖，做贼般四周环顾了一圈，然后提溜起外卖的袋子，躲在了门后面。

苏砚宁关了门之后，听到江一帆在外头喊着让她开门。

什么“我错了”、“我道歉”，声音虽不大，但楼道穿透力强，还有混响效果。

她也要脸，生怕邻居听到了八卦，控制住了要开门的手，给他发了消息想打发他走。

苏砚宁唯一庆幸的是，刚才开门那会儿，自己先探出头看了一眼。

否则换做平常，手一伸，说一句“谢谢”，那她岂不就破了绝不先和他说话的戒？

门外静悄悄的，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以为人真走了。

结果手机又噼里啪啦震动起来，江一帆连着发来道歉消息。

她看完已经开始心软了，暗骂自己没出息。

但人还是要有骨气，要有生气的样子，苏砚宁心想，今天说什么都不能放他进来。

手机电话响起，苏砚宁接起是外卖员的电话，说东西已经放在门口了。

她道谢挂了电话，在客厅来回踱步，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头已经安静了十分钟了，心里本该庆幸终于把人给熬走了，实际却有点小小的伤心。

还真走了，不是说要道歉吗？一点诚意都没有。

她耷拉着眼打开门。

柜子上没有外卖，她“咦”了一声，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

有个人影从门口闪身，像鬼一样拿着她的外卖袋子迅速钻了进来。

苏砚宁浑身一颤，心脏“怦怦”跳到了嗓子眼，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抱着往后退了几步，大门关上。

她挣扎着，鼻尖嗅到熟悉的味道，看清来人是江一帆后，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江一帆感觉到怀里的人颤抖着，肩膀上不一会儿就湿漉漉一片。

他脸色一变，慌忙退开身子去看，苏砚宁红着鼻尖啜泣着，见他看过来，猛地锤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躲在门后面是要干嘛？！”

江一帆一愣，嘴里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吓着你了，宁宁我错了。”

苏砚宁继续揍他，“你是来道歉的吗？你纯粹就是来气我的！”

江一帆急得抓耳挠腮，不住认错道歉，又把人重新抱回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慰。

“我真的是来道歉的。我妈给我打了电话，我才意识到之前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举动有多伤感情。”

他说着突然就笑了，“你知道吗？连董叔叔都骂我了。”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骂过我。我其实有时候还挺羡慕伊岚的，能有家人纯粹地为了她好批评她教育她。”

苏砚宁愤愤地撩起江一帆衣服下摆，将眼泪擦在上面。

她白了一眼江一帆，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有被虐倾向吗？居然羡慕被家长骂。”

江一帆笑了一声，很自觉地用自己的衣服给她又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

末了，神情有些恍惚，低头轻笑，“可能就是对父母爱的渴望吧。”

苏砚宁鼻子又一酸，觉得此刻的江一帆真可怜，心又软了。

她耷拉着脸，还是觉得自己没出息。

难怪倩倩不愿意和她一块儿蛐蛐，倒是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苏砚宁吸了吸鼻子，问道：“董叔叔骂你什么？”

江一帆回忆了一下，“说我态度有问题，对你冷暴力。”

“观念也有问题。初心是好的，但不管贫富贵贱，生命本就不分三六九等。”

他说完，捧着苏砚宁的脸颊亲了亲，“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说的那些我会好好考虑的，别生我气了好吗？”

苏砚宁噘着嘴撇过头，“我又不是非要你去私立医院，只是给你提供个思路。”

“医院工作太忙，我看你每天那么累，真的心疼。”

江一帆将人紧紧搂着怀里，叹了口气，“我都明白我都明白，宁宁最好了。”

“对不起啊，今天又是让你担心，又是让你难过了。”

苏砚宁坐在餐桌上吃晚餐时，看着江一帆站在大门边来回踱步。

一会儿开门，一会儿关门，又比划着什么。

她有些担心，这人该不会是工作压力太大，得失心疯了吧？

她斟酌着问道：“你干嘛呢？晃得我头晕。”

江一帆“嘶”了一声，打开门看看外头，片刻后点头打开手机，“我觉得你需要买一个智能门铃，带监控的那种。”

“如果刚才躲在门后面的不是我，是别的男人，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苏砚宁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危险？”

“我刚才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江一帆，你要再敢这么干，咱俩就完了。”

江一帆手抖了一下，小心抬头问她：“那你要是又生我气不开门不理我呢？”

一记凌厉中带着质问的眼神飘过来，“你不惹我生气不就好了。”

江一帆：“……是是是。”

智能监控门铃安上了，某人也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职业生涯了。

这天，恰逢江一帆那一届的医学院同学聚会。

他难得有时间，去参加了一下。

这些老同学如今并非都像他一样还在干本专业本行，之前虽然也听人说起过有人跳槽或是离职转行，但从没有深聊。

这次倒是听他们聊起，才发现原来不少像他这样在三甲医院干的，都动过离职转行的念头。

有人离职成功了，有人放下了这个念头，有人还像江一帆一样，在考量在挣扎。

那些跳出三甲医院的，有转私立医院的，有留校任教的，甚至还有跨专业考了法律职业资格去干律师的。

不过各行各业都有它的积弊之处。

比如三甲医院的忙和累，比如私立医院不仅需要你有医术，还得服务好病患，有的还需要考核业绩。

比如高校任教的，也吐槽着写论文做科研令人头大，而且这学术圈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也不少见。

其实哪个圈子不是呢？有人的地方，就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江一帆其中一个不是太熟悉的同学转行做的律师。

说到当初这人是怎么想的，在三甲医院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会想到去干律师。

那人玩笑道：“在座的各位在医院干过的，医闹可没少见吧？”

“我当时就在想，这职业风险可太高了，与其当医生被告，还不如当律师，要么代理患者告医院，要么代理医院出庭。”

说罢耸耸肩，“当时脑子一热，就转了行。这些年干得也还行吧，但律师其实风险也挺高的，也不好干呐。”

酒桌上推杯换盏，一时间大家都喝得有点醉醺醺，说话也胡言乱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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