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砚色》
苏砚宁给江一帆打了电话发了消息都没有回应,应该是在忙。
她又打开新闻搜索了起来,零碎的信息,加上周倩告诉她的一些内容,拼凑出今天中午在宁州实验幼儿园发生的事情。
有一男子在小朋友午睡的时候冲进幼儿园,持刀无差别伤害了园内的师生。
有人说那人看起来像是有什么精神疾病,有人说是报复社会,也有人说是和园内老师有感情纠葛所以无差别伤人。
真相是怎么样的要等官方的通报,苏砚宁看不得这些消息。
想象中,像萌萌那么小的小孩儿,还不懂什么叫做生死,就要面对未知的伤害惊恐和疼痛。
她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不再多想。
幸好周倩及时发来消息,说学生家长都回复她了,画室的学员都没事,但也都受到了惊吓,绘画课得请假了。
苏砚宁好歹跟着松了一口气。
等江一帆回复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发来的语音,很简短一句话,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还在抢救,今晚别等我。”
急诊科大约是下午一点多接到电话的。
当刺耳的救护车警报声响起时,全科室甚至是全医院的医生已经做好了救治的准备。
担架床上稚嫩身体渗出的鲜血、急救大厅孩童娇弱的啼哭和家长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
江一帆紧锁着眉头,喉头一紧,撇开眼大步走开。
等他处理完一系列的紧急事务,天色已经黑了。
手机上是苏砚宁的未接来电和留言,问他宁州实验幼儿园受伤的师生是不是在他们急诊科。
他头有些痛,揉了揉眉心,回了个简短的语音。
又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已经是凌晨时分,救治告一段落。
救治过来的小孩儿已经在EICU住下了,有的再也没能出来。
生命体征监护的仪器发出平直无波的鸣叫声。
刺得他太阳穴发胀。
江一帆去EICU看过他们。
三四岁小小的身躯,闭着眼那么乖躺在那儿。
有个小女孩儿头皮被划伤,漂亮的麻花辫只能减掉剃掉。
鼻腔插着管子,连着呼吸机,单薄的胸口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医生最怕的就是抢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他们那么柔软,胖乎乎的手臂下血管纤细,甚至都找不到一根可以抽血的静脉。
江一帆自诩见过无数死伤,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不敢面对。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办公室,手已经洗了很多遍了,但仿佛还能闻到残留的血腥味。
心口揪着疼,他在沙发上躺下,眼睛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想哭,眼泪却怎么都流不出来。
他很想给苏砚宁打电话,可又害怕这样负面的情绪影响到她。
最终也只是颓然放下手中的手机,闭上了眼。
从前他总以冷静自居,原来他也没有自认为的那样坚不可摧。
他承认自己也有胆小懦弱的一面,承受不了小小生命经过全力救治依旧离去,承受不了小小身体在冰冷的病床上承受痛苦。
手术结束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EICU的小朋友还需要监测和看护。
江一帆睡不着,干脆便不睡了。
连日不眠不休高强度工作麻痹自己,能让他暂时忘记那天的场景。
苏砚宁每天都给他发消息打电话,还说了要去医院看他,都被他以工作忙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明明应该要休息,头也疼得厉害,但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好几次突然听到大厅里小孩儿的声音,都会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脑子里不受控回放监护仪那声长鸣。
照镜子时,镜子里的人让他自己感到陌生。
眼底青黑,胡子拉碴。
这幅样子不能让苏砚宁看见,他会调整好状态的,不会让她担心。
苏砚宁给他转发了新闻,新闻上写,幼儿2死7伤,教师3伤。
也写了嫌疑人作案动机。
其中一个去世的小朋友是嫌疑人妻子的儿子。
那是一个狗血的故事,妻子生下的儿子养了几年发现不是自己亲生的,于是疯了,冲进幼儿园无差别伤人。
小孩儿何其无辜,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除此之外再具体的细节,就没有披露了。
也只有医护人员才会知道,整个抢救过程和救治过程多么让人心痛。
祸不单行,工作本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心神,这天又接到贺晓琳的电话,说是董明浩突然头晕喘不上气,去医院检查血管堵了百分之六七十。
这个年纪的男性,心梗是极其高发的病症。
江一帆又忙前忙后处理董叔叔的病,还要照顾妈妈和妹妹的情绪。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顶多就是脸色有些差,有些疲惫。
但只有自己知道,精神和身体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就像一根被拉到最大的橡皮筋,已经快到了极限。
苏砚宁知道后帮了很多忙。
苏茂诚急性心梗犯病时,她做了很多的功课,也有护理经验。
住院期间,她没少去看董叔叔,也没少搭把手。
她自作主张和贺晓琳商量,苏茂诚那个高端私人医院有专业护工,想要术后把董叔叔接过去,专人看护。
贺晓琳很快就同意了,她担心自己照顾不好,交给江一帆又担心儿子太过劳累。
术后,等董明浩身体情况稳定了些,就把他接到了私人医院接受专业的照顾了。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四月底。
江一帆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工作也慢慢放松了些。
他和苏砚宁约好了周末出门约会。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好好在一起相处了。
甚至连当初在医院见面的一周年纪念日都错过了。
这次约会苏砚宁不想让江一帆太费神,于是全权负责拟定计划。
宗旨就是要休闲愉快,不能太累。
于是他们约好了早上睡个懒觉,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去看展。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着。
中午他们随便挑选了一家粤菜,江一帆说自己早餐吃得饱,没什么胃口,便全程都看着苏砚宁像只仓鼠一样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吃完中饭,苏砚宁又嘴馋,突然想喝奶茶。
在奶茶店里等待的时候,江一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有种怪异的感觉,整个人脑子混沌,不是很清醒。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对苏砚宁笑着说完,便走出了店门。
他边走边想,中午也没吃多少,不至于晕碳。
兴许是前段时间太累了,身体还没休息过劲儿,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了。
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人们脱去身上厚重的外套,感受春风。
商场里没有开暖气,江一帆的夹克外套挂在臂弯上,身上仅穿了一件长袖T恤。
可他却还是觉得很热,背上不断冒着虚汗。
他停下脚步,抬起手腕自己给自己测了下心率。
居然只有四十几下。
江一帆惊觉不好,刚准备蹲下身子,下一秒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缓缓睁开眼时,身边脚步声嘈杂,越来越多人涌过来。
人群被拨开,她看见苏砚宁着急地钻进来,在他身边蹲下,快要哭出来。
“一帆,你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江一帆躺着缓了缓,这才挤出一个笑容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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