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布庄刚开门，陆时衍就揣着个肉包晃了进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活像个来蹭饭的混子。

江南歌刚把账本摊开，抬眼看见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你不是来查内鬼的？怎么像来砸场子的。”

他把油条咬得嘎嘣响，懒懒散散往柜台边一靠，目光扫过店里的伙计：“查案哪能不吃早饭？再说了，内鬼要是看见我这副样子，放松警惕，不就更容易露馅了？”

话音刚落，就见账房先生端着算盘从里屋出来，看见陆时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世子早，今日怎么有空来布庄？”

陆时衍把最后一口肉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笑得一脸无害：“路过，蹭碗茶喝。听说江南歌最近查账同时还在帮着对账，忙得脚不沾地，我来看看她有没有把账算错，免得亏了钱，连我的早饭都供不起。”

江南歌：“……”

她怀疑这人是来搞她心态的。

账房先生被他这话逗笑了，一边拨算盘一边接话：“世子说笑了，江小姐心思细，账算得清楚着呢。”

“是吗？”陆时衍晃着茶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的算盘，“可我怎么听说，有人跟外头嚼舌根，说我们布庄账目不清，还说我们私下搞什么小动作？我还以为，是账房先生算错了呢。”

账房先生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世子，咱们的账目都是一笔一笔对过的，绝无差错。外头的闲话，当不得真。”

陆时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却转头冲江南歌挤了挤眼，那表情活像在说“你看，他慌了”。

江南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对账，余光却悄悄留意着账房先生的动作。

没过多久，就见掌柜的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径直走进了账房。

陆时衍凑到江南歌耳边，用气声说：“你看，老狐狸来了。”

江南歌没理他，就见掌柜的从账房出来，笑着冲陆时衍拱了拱手：“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没事，我就是来蹭饭的。”陆时衍说得理直气壮，“听说布庄的点心不错，掌柜的带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把食盒递过来：“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陆时衍也不客气，打开食盒就抓了块桂花糕，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还是掌柜的懂事儿。不像某些人，连请一顿早饭都要我说。”

江南歌：“……”

她现在就想把这货从布庄扔出去。

就在这时，账房先生突然拿着一本账册出来，递到江南歌面前：“江小姐，这是上月的布匹进出账，您再核对一遍吧。”

陆时衍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别是哪里算错了，亏了钱可不行。”

他凑得极近，差点把脸贴到账册上，一边看一边还故意念出声：“哦？这批云锦，上个月进了五十匹，卖出去三十八匹？剩下的十二匹呢？不会是被人偷偷拿出去卖了吧？”

账房先生的脸瞬间白了，忙道：“世子，剩下的十二匹都存放在后院仓库里，我这就带您去看。”

“不用不用。”陆时衍摆了摆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我就是随口问问，账房先生别紧张嘛。”

江南歌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账房先生捏着账册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清了清嗓子，接过账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账房先生走远，江南歌才压低声音，冲陆时衍道：“你故意吓他？”

“不然呢？”陆时衍又抓了块点心，吃得一脸满足，“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点旁门左道。你看他刚才那样，不是他有鬼是什么？”

他顿了顿，又凑过来，小声逼逼：“而且你没发现吗？刚才掌柜的进来时，特意给了他一包东西，指不定就是封口费。”

江南歌：“……你这观察力，不当说书人真是屈才了。”

陆时衍挑眉：“那可不，我可是靠这张嘴混饭吃的。”

正说着，就见账房先生鬼鬼祟祟地往后院去了，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陆时衍眼睛一眯，冲江南歌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悄咪咪地跟了上去。

就见账房先生在仓库门口转了一圈，把布包塞进了墙角的破坛子里，又左右看了看，才鬼鬼祟祟地走了。

陆时衍拉着江南歌躲在柱子后面，等他走远了，才探出头，冲她挤眉弄眼：“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江南歌没理他，快步走过去，把布包从坛子里掏了出来，打开一看。

陆时衍原本还揣着满心的八卦，凑过来准备欣赏什么惊天秘闻，顺便坐等揪出勾结渣男的内鬼。结果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脸上嘚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布包里压根没有什么往来信件、密谋账本。

里面只有一沓单独记录的私账、几锭成色上好的碎银子，还有几张被折叠整齐的布匹出库单据。所有账目猫腻清清楚楚，从头到尾，只和贪钱有关。

江南歌翻看完所有东西，侧头看向一脸错愕的陆时衍，语气平淡：“没有你脑补的勾连，单纯贪墨。”

陆时衍愣了好几秒，嘴角耷拉下来，一脸大失所望的模样，活像兴冲冲去看戏，结果发现戏台子压根没开场：“就这？没和沈砚舟扯上半点关系？”

“不然你以为呢？”江南歌失笑，随手将布包收好，“这人胆子小，眼界也低，顶多偷偷截留库存布匹，私下转卖换银子，中饱私囊。他没那个胆子敢勾结外人，更不敢招惹状元郎那种人物。”

陆时衍哀嚎一声，靠在旁边的木柱上，整个人蔫巴巴的，摆烂属性直接拉满：“白紧张半天，我还以为能顺藤摸瓜，直接把那个讨人厌的沈砚舟一并收拾了。合着忙活半天，就抓了个贪小钱的财迷？”

他刚才又是旁敲侧击试探，又是装模作样分析局势，甚至还脑补出八百字的阴谋大戏，到头来纯属自己给自己加戏。

江南歌被他这副憋屈又好笑的模样逗到，眉眼柔和了不少：“贪心的蛀虫也好，勾结外人的内鬼也罢，总归是我布庄的隐患。能揪出来，不算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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