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自深渊倒灌而来，潮湿而阴冷，夹杂着某种古老又熟悉的气息，牵动着丛今越的神魂。

自从在洞墟中第一次感知到些微灵流，丛今越对灵气愈发敏感，因此只是站在这里，她都能察觉到，深渊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隐隐召唤着她。

如与母亲分离太久的婴孩，极度渴望重回那完整的怀抱。

可没有时间细究，四名护法如狩猎豺狼般的身影，已陆续从浓雾中现出。

喜摇着花扇，怒拨弄着长剑，哀持笔绘制着符箓，惧已拉满弓。

四名护法，四色面具，四类情绪，却是同一种目光——残忍而满足，如稳操胜券的猎人看见弱小无力的猎物无路可逃。

但谁也没有先动手。

又一阵大风从渊底涌上，丛今越散落的发丝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

“既然各位阿姊站着不动——”

一人面戴大红面具，居然在众人未察觉之际闪现：“那这俩宝贝儿，是我的了！”

她双手各执一根长针，针尖黝黑，似是淬毒，分向二人胸口关窍扎去！

“师尊！”

“阿越！”

寒冰包裹黑针，连同这人的手掌一起封冻，阻止针尖刺入丛今越心口。

与此同时，一道剑气如升空焰火，竟以筑基之力，熔炼了即将插入江星悬胸膛的黑针。

那人指尖都被燎伤，却未立刻收回，只瞪圆双目，声音颤抖，仿佛瞧见了什么稀世珍宝：“这是爱——”

她身侧二人面对杀身之祸，竟不约而同，选择舍弃自身而为对方挡下杀机！

如果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是爱？

“爱！滚开！”两把飞剑刺入爱的双肩，怒倾身而上，张手就要抓向江星悬，狂吼道，“我的！”

一片红焰猛然荡向她！

怒原本不以为意，直到那火舌舔上她的手肘，才惊觉大事不妙。

这火焰竟然穿透了她的护体灵力，以至于点燃了她的法衣！

皮肤上传来被烧灼的痛楚，她抓向江星悬的手不禁一抖，但转瞬又不偏不倚，直取江星悬脖颈。

可哪怕只是极短的迟钝，都会被她的同僚抓住机会。

一朵粉花自一旁飞来，几乎要削断恶的手腕，随后每一片花瓣倏然分离，如一把枷锁，抢先直扑江星悬，要将她笼罩包裹。

喜得意道：“我的。”

可她忽略了，就算是再瑰丽的夏花，也会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丛今越以极快的速度又挥出一剑，以烬尘秽阻拦那柄花扇，火焰攀上每一根骨架，烧得那金丹道君的本命法器都失了些颜色。

再下一刻，一支穿云利箭突然袭来，正中花扇，力道之大，差点将它击得散架。

再三支铁箭升空，箭镞抵至江星悬身前时，竟忽而炸裂，一张泛着金光的大网凭借风势乍然铺开！

如一面孔眼极小的渔网，势必要将大鱼打捞上岸。

惧哭号着：“我的！”

然而那金网还未触及猎物，却迎头撞上无数道绯红的剑光！

丛今越起诀控剑，操纵着拂霰已使出荡八荒，炽烈而迅猛的剑光如万千把利刃，将那天罗地网瞬间切得破碎。

“诸位姊妹，给你们机会都不中用呀。”

哀阴阳怪气一声，在此刻后退一步，竟是快速掐了几道极为复杂的指诀：“缚仙锁魔阵，启阵！”

五道光柱分自五处方位冲天而起，五种颜色纯净而耀眼，将除她在内的所有人圈在阵内！

阵内灵气与魔气亦被封在阵内，由气态化为液态，在刹那间又结为固态，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将如困在琥珀中的小虫，再不得破茧而出。

哀转着发梢叹道：“我的。”

可眨眼之间，法阵内部已积了一层的灵液却忽然消失，空气中灵气骤增！

丛今越手握拂霰，一转剑身，再一挑剑尖，竟是先后使出焚霄沸海两式，化液态为气态，已凭一己之力扭转五行阵势。

整个阵法因为灵力逆转，五面光墙陡然开裂，如玉山将倾，摇摇欲坠！

丛今越提剑挡在江星悬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下巴微微扬起，眸中闪烁着微弱但不灭的火光，含笑傲然道：“我的。”

“嗯，我是你的。”一只染血的手从后向前，轻轻抚上她的眼睫，遮住了她的眉目，“阿越，闭上眼，不要看。”

场面乱成一锅粥的工夫，江星悬已攒下足够杀人的灵力。

在破碎的法阵空中，无数多面冰晶忽而出现，每一面上都映着或多或少、或远或近、或大或小的血色眼瞳。

冷漠，阴寒，谁都逃不开它们的注视。

不论喜怒哀惧爱，在这无穷无尽的神视下都仿若失去感情与意识，成了断线的木偶，再动弹不得。

江星悬另一只手五指掐诀，冰晶应召凝结成五把冰剑，剑尖直指五人眉心。

毫无怜悯之意，那五指再蓦然一曲，五把闪烁着冷光的冰剑霍然激射，快到连影子都难以用肉眼捕捉。

下一息，无间教五名护法将不再存世！

可就在剑尖袭至五人面具的前一寸时，一道磅礴的灵力骤然而现，瞬间震碎了五把飞剑与漫天冰晶。

江星悬周身经脉遭此反噬再次崩裂，深红的衣物在刹那间又一次被血液染透，露出几分鲜红。

她站在丛今越身后，与她的赤衣相称，如良辰吉日身着婚服的一对新人。

仇南箫无动于衷，不与江星悬对视，只凝望着拂霰，以灵力入音，低声呵斥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八个字如晨钟暮鼓，撞入五名护法的耳中，终于唤醒了她们的神志。

喜带头跪下：“属下办事不力，教主恕罪！”

“回去再与你们算账。”仇南箫负刀在后，目光仍是落在赤剑上，嗓音缓缓，“小友天资甚高，仅仅筑基，即将拂霰六式舞得自如。”

她向丛今越伸出手，牵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如，考虑考虑，弃暗投明，拜入无间教？本座承诺，会好好栽培你的。”

这一句话如穿心利剑，捅得江星悬立时喷了一口血，瞬间脱力匍匐在地，只余一只手死死抓着丛今越的衣摆。

丛今越顾不得回应，匆忙回身，竟是以保护者的姿态搂住江星悬。

她一只手摸索着，向江星悬经脉与丹田慢慢注入灵力，尝试缓解她的伤势；一只手捧起被鲜血染得更加娇艳的面容，注视着她已近涣散的双瞳，焦急唤道：

“师尊，看着我，不要睡，醒一醒。”

“阿悬，看着我。”

仿佛回到当年，江星悬恍惚间松开被揪出褶皱的衣料，右手顺着丛今越的腰身攀上肩头，指尖停留在她的眉心。

唇角仍在淌血，她红着一双眼，断断续续问道：“阿越，你要走吗？”

【如果你要因为别人丢下我——】

她弯了弯眼眸，五指未动，只柔声道：“若你要走，我不拦你。”

【如果你要因为别人丢下我，再不愿意待在我的身边——】

“阿越，你走吧。”最后一丝灵力聚集在丹田灵根，随时准备自毁神魂和肉身。

心弦紧绷到极致，似乎可以嗡鸣作响，却偏偏奏出言不由衷的声音：“去吧，不要管我了。”

【如果你要因为别人丢下我，再不愿意待在我的身边，那我真的会在这之前，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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