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学姐引诱我》
我是在赵妩第三次逃跑未遂的那个夜晚,第一次见到那个东西的。
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但它存在。像一团冰冷的雾,盘旋在我的意识边缘,等我伸出手去触碰,它就散了。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毕竟那天我刚从地下室出来,手上还沾着血,她的血。我站在浴室里洗手,看着那些淡红色的水涡一点一点旋转,消失在排水口。镜子里的我表情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把自己爱人打到昏厥的人。
然后那个东西说话了。
“尚棠容。”它说,没有感情,像一台机器在念数据,“你想留下她吗?”
我以为我疯了。被我妈关进精神病院的那三年,我也听过这样的声音。医生说那是幻听,是大脑在高压下产生的错误信号。他们给我打针,吃药,电击。后来声音消失了。我以为它再也不会回来。但它回来了,在这个深夜,在赵妩昏迷之后。
“你想留下她吗?”它又问了一遍。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的嘴唇干裂了,有一道血口子,是我自己咬的。我看着那道血口子,看着它慢慢渗出一颗血珠,顺着嘴唇的纹路往下淌。
“想。”我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浴室里回响了一下,然后被瓷砖墙壁吸走,干干净净。
“我可以帮你。”那个东西说,“但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我听过这个词。我妈说过。她说,我把你生下来,养大,给你最好的生活,这就是代价。你要听话,要懂事,要按我说的做。你不听话,就是辜负了我。我辜负了她。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辜负了她。她让我弹钢琴,我偏要画画。她让我学金融,我偏要读文学。她让我嫁给她选好的人,我偏要喜欢一个女孩。每一次辜负,她都收回一些东西。零花钱,自由,尊严。最后是我的整个人生。她把我关进精神病院的时候说,你不听话,这就是代价。
现在那个东西对我说同样的话。代价。但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付出的了。没有钱,我妈走的时候把钱全转走了,留给我一堆债务和一个空壳公司。没有自由,赵妩把我仅剩的那点自由也带走了。没有尊严,我在她面前跪了太多次,早就忘了站着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了。”我说。
那个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你还有。”它说,“你的灵魂。你死后,你的灵魂归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颗血珠已经流到了下巴,摇摇欲坠。
“好。”我说。
那个东西告诉我赵妩从哪来,告诉我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告诉我她早晚会走。它说它可以帮我留下她,用一块玉,用一根红绳,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债务危机。它会配合我,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数据,在我犹豫的时候推我一把。
“但我有一个条件。”它说,“你不能让她知道。她知道的那一天,就是她离开的那一天。”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它说它没有感情,但它做的一切都像一个有感情的东西。它帮她拍照,在她新婚那天祝福她,为了她给我的名字而感动。后来我才明白,它不是在帮我。它是在帮她。它帮她完成心愿,帮她找到留下来的理由。它只是在利用我。
我不在乎。
那个东西说赵妩的灵魂需要一根锚,一块玉,扎根在这个世界。它说如果她用久了,玉就会成为她的一部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连夜开车去了道观。老道士在打坐,蒲团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我跪在他面前,求他给我一块能留住人的玉。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他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站起来,从供桌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深蓝色的,用红绳系着口。他把它放在我手心里。沉甸甸的。
“镇魂玉。”他说,“系上就解不开了。”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看着那个布包,看着那根红绳。
“知道。她会恨我。”
老道士摇了摇头。“不是恨。是你。”他顿了顿,“系上就解不开了。你的命,也会和她连在一起。她走,你死。她留,你活。”
我笑了一下。
“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让人把玉给赵妩。
她戴上玉的那个晚上,那个东西又来了。
“让她离不开你。让她心疼你。让她觉得你需要她。”它说。
我懂了。
后来,我开始演戏。我装作失眠,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抱着膝盖,看月亮。我装作没胃口,把饭菜拨来拨去,就是不吃。我装作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肩膀越来越垮。我把债务的数字从一亿两千万改成八千万,又从八千万改成五百万,让她觉得还有希望,但又不会绝望到想逃。
我把那笔钱从信托基金里转出来,又用另一个账户借给自己,制造出有神秘投资人注资的假象。我让她以为我好起来了,以为我们可以慢慢还清债务,以为一切都在变好。她信了。她总是信我。她明明知道我是个骗子,但她还是信我。她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被原谅了,又被原谅了,又被原谅了。
我很卑劣。
我知道。
婚礼那天,我站在圣坛前面,看着她从甬道那头走过来。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白婚纱染成淡淡的金色。她的耳垂上戴着那对百合花耳钉,是我挑的。她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刻着我的名字。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左眼角那颗小痣在烛光里轻轻一颤。
“爱哭鬼。”她说。
我这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满脸。我伸手去擦,越擦越多,像个傻子。
牧师问我说,“尚棠容女士,你愿意吗?”
我看着赵妩,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看着她眼角上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看着她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笑意。我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公告栏前面,穿着米白色的卫衣,袖口有一小块墨水渍。她转过头问我高一三班怎么走,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脸上。其实那不是她,但那又是她。但我不在乎,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
“我愿意。”我说。
她说“我愿意”的时候,那个东西在我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
【恭喜宿主。新婚快乐。】
它叫她宿主。我始终记得她不属于这里。但我已经不在乎了。她说了我愿意,她说我是她的妻子,她是我的新娘。我爱她。
赵妩发现真相的那天,我没有意外。
她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那笔投资来得太巧,一亿两千万,不多不少。那个基金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太干净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但我没想到她会那么难过。
她把玉砸在墙上,没有碎。她剪红绳,剪不断。她坐在地上哭,哭得浑身发抖。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进去。不是不想,是不敢。我怕我一进去,就会跪下来求她原谅,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就会让她更恨我。
后来她还是发现了。她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她。我说是。她问我那笔钱是不是我的。我说是。她问我那块玉是不是故意的。我说是。她问我知不知道她回不去了。我说知道。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满脸。
“尚棠容。”她说,“你怎么能这样?”
是啊,我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自私啊。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对不起吗?我已经说了太多次对不起。说因为我爱你吗?爱不是伤害的理由。说我怕失去你吗?怕不是控制别人的借口。我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了。系统与我狼狈为奸。我卑劣,我贪婪,我妄想她能够一直陪着我。我贪婪她的温度,迷恋她的声音,我就是如此的不堪。
她说要回去。问我怎样才能回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那双曾经看着我说“我愿意”的眼睛。我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小小的,缩在里面,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东西。
“把我杀了。”我说。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把折叠刀,放在她手心里。我握着她的手,把刀刃抵在自己胸口。她的手指在发抖,刀尖也在发抖,刺破了我的皮肤,疼。但那种疼不及她看我的眼神带来的疼。
“杀了我。”我说,“你就能回去了。”
她摇头。眼泪甩落,溅在我手上,温热的。
“尚棠容,不要……”
“你不是想回去吗?杀了我,世界意志就瓦解了。你就能回去了。回到你妈妈身边,回到你的世界。忘了我,忘了这里的一切。好好生活。”
我握着她的手,用力往后一送。
刀刃刺进心脏的声音很闷,死亡原来是一瞬间的事情啊。疼。很疼。但那种疼很快就过去了,变成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泡在温水里。我低头看着那把插在胸口的刀,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血,看着赵妩惊恐的脸。
她正在变淡。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画。她想握住我的手,但手穿过了我。她喊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远。
“尚棠容——尚棠容——!”
我想对她说别哭。想说回去之后好好吃饭。想说冬天穿厚一点。想说别再熬夜看小说了。但我的嘴唇已经动不了了。我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里,像一缕烟,像一阵风。
我看着她的眼。那双眼里有恐惧,有愤怒,有心疼,有爱。原来她爱我。她爱我。她爱我这个骗子,这个疯子,这个把她困在异世界的人。
我想笑,我想再说一遍那三个字。我爱你。从第一眼看见你就爱你。从你在公告栏前回头的那一刻就爱你。从你问我高一三班怎么走的那一秒就爱你。
她消失了。
我的世界暗了下来。
我没有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道观里。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剜。老道士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月亮。
“我为什么没死?”我问。
老道士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她不让。”
我愣住了。
“她走之前,在心里求了那个东西。”老道士喝了口茶,“她求你活着。好好活着。”
赵妩,你怎么这么傻?我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我活着。你不知道活着比死了难吗?你不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在后悔和思念中度过吗?
但我还是活着。因为这是她唯一求我的事。
老道士说,那个东西消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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