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妩发现尚棠容欠债，是在新婚第二天。

下午阳光很好，她窝在沙发上看一本新买的小说，尚棠容在书房里接电话。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不时呜咽。

“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会还清的，我说过会还清的。”

赵妩的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书房那扇半掩的门。尚棠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电话挂了。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被拉开的声音。尚棠容走出来，看见赵妩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眉眼弯弯，却难掩疲惫。

“怎么了？”尚棠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在跟谁打电话？”

“公司的事。”尚棠容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一点小麻烦。”

赵妩看着她。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眼底的青黑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些。“什么麻烦？”

尚棠容沉默了一会儿。“资金周转的问题。我妈走了之后，留下了一些债务。我正在处理。”

“多少？”

尚棠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赵妩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不用担心。我能处理。”

赵妩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没有再问。但晚上，尚棠容睡着之后，赵妩独自坐在客厅里，拨通了林悦的电话。林悦接得很快，声音有些犹豫。

“赵小姐，这么晚了……”

“尚棠容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妩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林悦的声音响起来，“尚总不让我告诉你。”

“你告诉我。”

又沉默了几秒。“尚夫人去世后，留下一大笔债务。大部分是公司运营的借款，还有一些……私人借贷。尚总接手之后一直在还，但缺口太大了。这个月如果再凑不齐八千万，银行就要冻结资产。”

赵妩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八千万？”

“嗯。这只是这个月的。下个月还有。尚总说至少要一年才能缓过来。”

赵妩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她想起尚棠容今天在沙发上的那个笑容，想起她说“一点小麻烦”时轻描淡写的语气，想起她眼底那层越来越深的青黑。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系统沉默了几秒。【尚棠容的债务问题在原著中就有伏笔。她母亲去世后，公司的财务状况一直不透明。尚棠容接手后才发现账面上的窟窿比预期的大得多。】

“为什么不告诉我？”

【宿主没有问。而且……】

系统顿了一下。

【债务危机，对宿主来说不是坏事。】

赵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尚棠容在原著中是占有者、控制者。她的一切行为都建立在绝对的经济优势上。而现在，这种优势正在瓦解。她需要宿主。不是出于占有欲，而是出于真实的生存需求。】

赵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骂系统，骂它冷血，骂它在这个时候还想着什么“不是坏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债务危机，对尚棠容来说是灾难，但对她们的关系来说，是另一种可能。

“臭系统。”她最后只是骂了一句。

【宿主注意文明用语。】

赵妩站起来，走回卧室。尚棠容还睡着，蜷在床的一侧，手伸到赵妩睡的那半边，摸着空荡荡的床单。赵妩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躺下去，握住那只手。

尚棠容在梦里动了动，往她这边靠过来，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小妩。”她含糊地喊了一声。

赵妩抱着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赵妩醒的时候，尚棠容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下楼，看见尚棠容站在厨房里，穿着昨天那件家居服，头发还是乱的，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响，她拿着锅铲，动作有些心不在焉，蛋黄破了一个，流了一锅底。

“焦了。”赵妩站在厨房门口说。

尚棠容回过神，低头看着锅里那个破了的蛋，关火，盛出来。蛋的边缘焦黑，蛋黄流了一盘子。“我再煎一个。”她说。

“不用。”赵妩走过去，接过盘子，“焦的也能吃。”

她们坐在餐桌前，吃那个焦了的蛋。尚棠容吃得很少，用筷子把蛋分成小块，一小块一小块地送进嘴里。

“尚棠容。”赵妩开口。

尚棠容抬起头。

“你欠了多少钱？”

尚棠容的筷子停了一下。她看着赵妩，目光里情绪被什么绊住了。“林悦告诉你的？”

“你欠了多少？”赵妩又问了一遍。

尚棠容放下筷子，低头看着面前那盘碎了的蛋。“这个月的，大概还有八千万。”

赵妩的心沉了一下。

“我已经在卖了。我妈留下的几处房产，还有两辆车。”尚棠容的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如果顺利的话，年底之前能还清一大半。”

“然后呢？”

“然后剩下的慢慢还。公司的业务还在，只要周转过来，不是问题。”

赵妩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的指节。“尚棠容。”她伸手，握住那只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尚棠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餐边落到地板上，移到了墙角。然后她开口，语气轻柔。“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不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她抬起头，看着赵妩，眼眶微红，“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觉得，我不再是那个尚棠容了。”

“尚棠容。”赵妩说，“你本来就不是那个尚棠容了。”

尚棠容愣住。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债主，不是金主，不是控制者。”赵妩握紧她的手，“你有钱也好，没钱也好，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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