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老妇人，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那些落在她肩上的槐叶。

“走吧。”尚棠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妩转身，跟着她走出院子。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赵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竹林、梯田、山谷、云雾，看着那些景色一点一点往后退。那块玉贴着胸口，温热的，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尚棠容。”

“嗯。”

“你们在屋里说了什么？”

尚棠容沉默了几秒。“他们问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从哪来，为什么来，什么时候走。”

赵妩的心跳快了半拍。“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知道你从哪来，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尚棠容沉默了一会平静道，“但我知道你在这里。”

赵妩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镀成金色的侧脸，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纤细手指，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白金的戒指。

“尚棠容。”

“嗯。”

“他们会告诉你怎么留我？”

尚棠容转过头，看了赵妩一眼。那一眼像笑又像哭。

“他们说你本来就该在这里。”她说，“你的魂已经扎了根。不会走了。”

赵妩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深蓝色的天，看着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边的山顶上。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的魂，真的扎了根？”

系统沉默了很久。

【老妇人的判断与系统的数据一致。宿主的存在已经被世界意志接受。宿主不再是被排斥的外来者，而是这个世界的正式居民。】

赵妩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是。宿主可以自由选择。】

赵妩没再说话。车子在山路上行驶，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很圆，很亮，把整条山路照得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婚礼前一周，赵妩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是那种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很多画面的失眠。她看见自己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看见尚棠容站在身后替她拉拉链，看见老裁缝把最后一条珠针别上裙摆。她看见十月十七日的阳光从教堂的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彩色的光斑。她看见尚棠容站在圣坛前面，穿着白色的西装，手捧一束百合，正转过头来看她。

这些画面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播放，像一部循环放映的老电影。赵妩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小七。”她在心里喊。

【在。】

“如果我选择留下来，原世界的我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几秒。

【原世界的宿主的身体会继续沉睡。医学上称为植物状态。宿主在原世界的身体会逐渐衰竭，最终死亡。】

赵妩的心往下沉。

“那如果我现在回去呢？还是不等到一年以内就走？”

系统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宿主可以随时选择返回。返回后，宿主在本世界停留期间的记忆会被保留。但尚棠容和本世界的一切，将与宿主再无关联。本世界会按照原著剧情继续发展。尚棠容会继续她的人生，只是宿主不在其中。】

赵妩闭上眼。

“小七。”她轻声喊。

【在。】

“你说，我该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窗外有风，吹动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沙沙响。

婚礼前三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赵妩是被尚棠容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下雪了。”尚棠容的眼眸亮得像两颗星星，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快起来看。”

赵妩裹着被子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桂花树白了，石凳白了，晾衣绳也白了。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像有人从天上往下面撒花瓣。风很轻，雪落得慢，在空中飘着，迟迟不肯落地。

好奇怪，十月的天怎么会下雪呢？

“好看吗？”尚棠容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

“好看。”赵妩说。

她们就这样站在窗前看雪，谁都没有说话。雪越下越大，从一片一片变成一簇一簇，从一簇一簇变成一层一层。院子里的石凳不见了，桂花树的枝条被压弯了，晾衣绳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像一条拉长的棉花糖。

“小妩。”尚棠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件事。”

赵妩看着她。她的脸贴着赵妩的颈窝，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合拢翅膀。

“以前我总是害怕。怕明天，怕未来，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的坏事。”她的声音很轻，“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明天你还在。后天你还在。大后天你还在。你会一直陪着我。”

何必自欺欺人呢。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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