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锦书》
福宁殿
邹思绵站在赵祉身后梳头,一连数日她在赵祉身侧接触,铜镜中的皇帝正襟端坐始终不曾多看向她一眼涂得粉扑的面颊,或者偶尔低下头嗅一嗅她特意喷了桂花香的头发。
之前被贬出福宁殿的经历让她不敢贸然勾引撩拨。
宠幸之事始终没有进展,思及此,内心的不甘在放大,束好发冠,邹思绵却停在这里有些不想下去,手还攥着梳篦,赵祉淡然瞥过她一眼,站起身绕过她直接来到屏风后,邹思绵心头酸酸的,看着苏缦面色如常地给皇帝穿上玄色窄袖长袍,挎上玉带,赵祉的眸光如晦,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邹思绵攥着梳篦的力道更大了些,却只能放下梳篦,闷闷地站在一旁,狠狠盯着苏缦,同是御侍,她却是待在官家身边时间最久,而她只当个梳头娘子有什么用?
官家让苏缦做直笔内人,她自然可以接近官家,相处陪伴。
苏缦当然注意到邹思绵嫉恨的目光,她却没什么可在意的,给皇帝戴上垂脚幞头,便跟着皇帝去外间用膳,董令容同掌膳一起布膳,她和邹思绵、白心窈都退出了屏风外头。
回尚书内省公廨的路上,邹思绵故意比她走快一些,忽又停住伸出半只脚,苏缦不慌不忙经过之时,直接踩在她伸出的半只脚上,疼得邹思绵痛叫一声,“你走路不长眼?”
白心窈挽着邹思绵的胳膊,见她一脸痛色,对苏缦道:“不是前些时候说过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这样对她?”
苏缦冷笑一声,“井水不犯河水?这些时日,谁往我茶里放虫,故意剪坏我的官袍,藏匿我本该从福宁殿带回到尚书内省的章奏想令都知女官责罚于我?”
白心窈诧异地看了眼邹思绵,邹思绵咬了咬唇,又恢复跋扈嚣张的模样。
“你泼我茶水,凭什么我不能报复你?”
苏缦步步逼近邹思绵,蓦然一笑,“看来你还是没有吸取教训?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在邹思绵奇怪的眸光中,苏缦扬起手一掌扇过邹思绵的面颊,她被打得头偏过一侧,捂着脸不敢置信,“你——我姑母是邹尚宫!等她知尚书内省,统揽女官,你完了——”
苏缦扬唇一笑,“那就等她知尚书内省的时候,你再过来,如何?”
邹思绵的脸颊发青发紫,变成扭曲的恨,“你等着——我叫你好看!”
苏缦毫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径直扬长而去,一进了公廨门口,就看见繁景朝她招手,苏缦立即浅浅一笑,牵着她的手往隐蔽处凉亭去,“你怎么来了?”
繁景摇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我奶奶了——姐姐,我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结果自己做了这么一个决定,我和她要分开那么久,也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苏缦垂眸思索后道:“宫女一入宫便难有出宫之日,家中有亲着实难以避免牵挂,若能托熟人前去看望一番得知家中情形倒也是一种慰藉。”
繁景认同地点头,随后道:“可我听闻宫中采办的内侍都是有时间要求的,我在膳房,也曾请托过,只是被婉拒了,宫女的例钱可以按月发放给家里,但我却是不知道奶奶是否康健,之前她洗菜的时候的一只腿曾经撞到家中的水缸上,到了夏夜也总是凉疼。”
苏缦轻抚繁景的鬟鬓,唇角轻笑,“其实宫中有些人是没这个束缚的,譬如管理宫中奉宸库、汴京城内酒监税的,与太府寺有所往来的,都不至于难以出宫去或是有时间限制。”
繁景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又涌上些忧伤,“可、姐姐我不识得这样的人?”
苏缦缓缓摇头,笑道:“繁景,你认识的——阎文礼阎都知乃入内内侍省都知,他管理宫外酒监税事察访,他的养子内侍薛义荣可以出入宫禁,替他办事,你与他相熟,或可一试。”
繁景听了,猛地站起道:“姐姐,我来找你说说话,果然是正确的,你这么一说,我才顿悟过来——谢谢你。”
苏缦也站起身,看着繁景欢喜单纯的笑容,苏缦晃神片刻,旋即笑道:“于你有益便是好的,膳房事多,你过来掌膳可曾责怪?”
繁景摇摇头,“没有事的,姐姐,我如今是掌勺了,也不是一会儿都不得闲的——”
繁景整了整腰上缠的抱腹,临别前朝她说过告别之辞就欢欢喜喜地离开了,苏缦唇边浅淡晕出一丝笑容,转而进了公廨,便见到邹思绵又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还有几个宫女,苏缦团着手经过时,邹思绵厉声叫住她,“皇后娘娘让你去坤宁宫,有话问你——”
苏缦瞥了眼她还有她身后的宫女,她这会儿脸上残留掌痕,眼底微微润泽定是同人哭诉过的,那几个宫女中一个穿的如同侍女一般的明显是领头之人,她面容肃漠道:“苏御侍,娘娘她叫你去坤宁殿问话——”
苏缦转过身,冷笑道:“既知我是御侍,便该知道我是官家身边的,问话?不请过官家来我面前口口声声说什么娘娘问话莫不是要把我带去什么不能见人的地方罢?若不说清什么事由,我是不会去的。”
侍女眼中滑过一抹狠戾,“中宫是后宫之主,你既然是宫中女子,便归娘娘管,你欺辱同为御侍的邹思绵,如今娘娘要治你的罪,还不快些随我去领罪——”
苏缦又笑道:“不知我何罪之有?就算有罪,殿直女官自有都知、官家他们断定,我是不会去的。”
侍女面上陡然变厉,抬了抬手,宫女朝她过来,苏缦退后几步,正思索间,身畔出声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缦回过头,是她的上司都知女官,一旁还站着阎文礼,都知女官朝她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眼神,苏缦垂敛眸子跟着他们身后。
都知女官看了看阎文礼,转首对她们道:“御侍女官由押班管理,即便争执也该由长官来断,皇后娘娘是中宫主导六尚二十四司后宫诸事,但宫中没有乱用私刑的例子,不然设立宫正为了什么用?还请你们回去劝诫娘娘不要乱了规矩——”
侍女仍然不愿离开,阎文礼开口道:“我要回福宁殿去,你若想将这位御侍治罪,最好便是同我回福宁殿去,直接请官家口头批准将两人扭送去坤宁宫,这样便无须让薛宫正来管了。”
侍女这才脸上慌了慌,垂首道:“这倒不必,阎都知——我这便带人回去。”
随后,侍女抬手,其他两个宫女跟着她一起离开了公廨。
阎文礼瞥了苏缦一眼,随后谦和对都知女官道:“此处的事交给你,咱家便回官家身边伺候了。”
都知女官笑着点头,随即看向脸色发白神情惊慌的邹思绵,厉声道:“跪下!”
苏缦看着邹思绵扑通一声跪在公廨院子的青石板上汩汩流泪,都知女官训话道:“既与同为御侍的人有了矛盾,不同押班和我说,去皇后娘娘那里哭诉,怎么?莫非在你心中我们便都是偏了心肝,没有威信之人?”
邹思绵哭噎住忙也似地摇头,都知女官冷哼一声,“跪三个时辰,不准吃晚饭。”
选邹思绵当梳头娘子本来就是迫于皇后那头不得不选的,可偏偏她又犯了越级请皇后娘娘来治她手下人的错,在都知女官眼中这是不服管教,日后即便当了娘子,也不是个讲恩义的。
说完,都知女官看向苏缦,“你和她之间的恩怨,我是清楚的,她背地里欺辱你许多,你受不了反手还她,也情有可原,谁叫人总是以为旁人是好欺负的——要论你的错处,便是擅自动手了,她脸上的巴掌也不好看,等晚间回来你便也少吃一顿罢。”
苏缦面上无波无澜,只是听话地执手一礼道:“我认罚——”
都知女官满意一笑,“好了,我方才与阎都知商议一事,你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苏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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