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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养太傅失败以后》

10. 血吻(下)

月影深深,霜寒露重。

未央宫一侧的角门被人推开,满院的寂静被惊扰。

自从上次萧晚卿在未央宫整肃过后,值守的宫人没有敢懈怠的。

萧晚卿双目中还带着未散的凌乱戾气,她立着,一个眼刀横扫过来,惊得宫婢说不出话,她忙不迭地低头,颤着唤了声:“陛下……”

也是奇了怪了,陛下怎么这么晚还来未央宫,宫门都落锁了。

萧晚卿步子还算稳,一脚一脚踏着青石砖朝里走去。

夜风灌入衣袖,吹得她背后的发带飘摇,头上的发带随风飘着,成了浓浓夜色里不多的坠饰,背影独添寂寥。

扶相与睡下了么。

萧晚卿头疼得要命,思绪杂乱得像一团乱麻。

她就远远瞧一眼,如果他睡下了,她便回去。

有的事情,扶相与还是不知道为好,他得安安静静养病,那些凡尘琐事不该去烦扰他。

里室没有半点灯光透过,窗棂黑洞洞的。

这个时辰,确实没几个人是醒着的。

萧晚卿垂着眼睫,泪珠疼得泌向眼尾,她的青筋抽跳着,在月下清晰可见。

他睡下了啊。

没有丝毫犹豫,她当即打算转身就走,却被一道迟来的人声唤住。

“阿晚。”

那道声音不轻不重,恰似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泛开的涟漪太过浅淡。

萧晚卿寻声望去,目眦欲裂间,勉强看出扶相与的身形。

廊下的华光下,少年提着一盏灯。

他瞳子里黑白分明,见到是萧晚卿后悠悠一转,夜风一吹,单薄的衣料便四散开来。

衣衫胜雪,提灯如月。

萧晚卿一时顿在原地,目光全被他攫住。她见过扶相与许多次,可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好容貌,好颜色,好得不像是真的。

阔大的庭院内,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扶相与手里是宫人常用的提灯,六角绢纱的罩子,竹骨轻细,不知是被哪个粗心的宫人遗落在廊下。

他踩在碎石子上,簌簌发出声响,正一步步缓步前来。

萧晚卿颔首低眉,明明先前那般想见扶相与,此刻却没了如此心思。躁动在心底一丝丝涌起,接着宛如铺天盖地般袭来,压得她几乎喘不来气。

她是不是……今夜不该来?

扶相与率先觉察出萧晚卿的不对劲,眉心很是淡淡地蹙起,旋即展开,碎石子被他踩得微微飞溅。

萧晚卿抬起那张带着斑驳泪痕的脸,她为什么会哭。泪珠早已被风吹散了,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来,只余下一点润湿后的痕迹,像是珍珠磨成粉后,一点点散在她姣好的人面上。

迷蒙间,扶相与的脸在她面前愈发近了,他脸上的那颗青色的痣在灯影里晃着,溶溶的,顺着萧晚卿的眼尾流了进去。

该压制的,不该压制的,在一点点土崩瓦解。

萧晚卿步子动了起来,扑进扶相与的怀中。

血腥气瞬间涌入扶相与的鼻腔之中,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灯笼也不要了,直接被他扔在地上。

萧晚卿骨架小,本就纤瘦,扶相与虽然素日里病着,但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当即将人拦腰抱起。

她将头埋进扶相与的肩膀处,双手牢牢拖住他的脖颈。

兰花香扑面而来,萧晚卿的理智一时被唤回,一时又被推搡到了远处。

是扶相与么。

是他。

萧晚卿周身的戒备缓和不少,她没有半点窘迫,把脸埋得更深了些,笔尖抵着他微量的脖颈,感受颈侧缓慢而有力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像在替她数着心跳。

满地的血在她眼前萦绕,吹不散的阴湿气味,还有愈发浓厚的腥气,将她蹙起的眉头挑起。

扶相与会带她去哪。

但……扶相与不会害她。

或许旁人不知道,但裴凌泫最是了解,这也是为什么他笃定只有扶相与才可以让萧晚卿安抚片刻。

在旁人眼里,扶相与资质出众,出身不俗,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若没有萧晚卿,扶相与将来借着家世才学,就算做不到封侯拜相,最后并不会差到哪去的。

帝师,已然算是无上的荣宠。

最让旁人艳羡的,还是扶相与的好运气,在冷宫边上捡到陛下。在陛下最为懵懂天真的年纪,同陛下相处。

这份情谊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即便裴凌泫对扶相与多有不满,听到这样的话后也会嗤笑几声。

萧晚卿真实的脾性,一般人可招架不住,只怕没个几天性命便难保。

扶相与确实有几分手段。

夜色浓郁,几颗星子很快在黑幕上一闪而过,很快消失不见,像是被黑幕吞没了,庭院里剩下的沙沙声中,混杂着扶相与轻而稳的脚步。

他小心翼翼裹着萧晚卿,怕快了颠簸到她,又怕慢了,她在他的臂弯里不好受,只得仔细着脚下的路,一步步走得颇为谨慎。

进了里室,扶相与刚把人放在床榻上,先前摸到萧晚卿手心里干涸的血块,他想去寻些湿布来,却被她拦着脖颈,不让他离开。

灯只点上了几盏,微弱的灯光堪堪可以看清萧晚卿的眉眼,一旁的窗扇半开,几瓣粉色花朵顺着冰天雪地从屋外而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床榻的一侧。

扶相与略略思索,想起自己衣衫湿却的一角,他轻轻捻开萧晚卿合拢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起来。

血渍干结成块,但好在不难擦去。

二人吐息密密地交织着,一上一下,和潮水涨落没什么两样。

双指相触,本就是极为私密的事情。

萧晚卿在细碎动静里睁开双眼,就见扶相与那双颇为专注还带着安抚的目光,意外停了呼吸,原先心口处那般翻涌的燥意,似乎没那么烈了。

目光交织,吐息相撞。

好奇怪,明明是她结果了别人的性命,身上也没有任何的伤,为什么她却疼到五脏六腑都在抽,似乎有很多蚊虫都在上下噬咬她。

扶相与还在替她擦拭着,萧晚卿松开了钳制他的双臂,无比疲软地躺在床榻上。

顾不得洗漱了,所幸是冬天,没有落得一身汗湿味,褪去鞋袜就能简单应付一晚。

先是一片不算长久的安静,随即一块温热的湿布落在萧晚卿的额头,顺着她的鼻翼向下,接着是脖颈,布料绵密的触感,逗弄得萧晚卿想笑出声,她还没动作,就听就上空有人低低一声。

“别乱动。”

声音不具有任何威慑力度,却能让萧晚卿乖乖听话。

她跟个小猫似的,蜷着,窝着,躺在那儿。听着耳畔传来各种各样的声响,有替她剥去鞋袜的轻响,也有帮她卸掉钗环的细碎叮当。

声音落在夜里,像雨点打在荷叶上,轻悄悄的。

扶相与这双手还真是灵巧,一点都不让她心烦,可却在萧晚卿领口的扣子处顿住。

萧晚卿偏过头,墨发铺开在枕上,一两根细辫夹杂其中,乌黑浓密,一时之间同夜色相比分不清谁更浓密。

此刻她的双眼狭长,原本还带着少女本该有的稚气,可这几年愈发消瘦,使得原本圆润的下颌更尖刻。

失了稚气,却添媚意。

她没有催促他,也没有说话。

同宫婢那般侍奉我换衣,不对么。

萧晚卿在等他的手继续。

夜风继续从半开的窗扇里钻进来,带着冷香,拂过她裸露的脖颈,凉丝丝的。

扶相与停在此处,不再重复手上的动作。他眉目微敛,薄劲修长的双指缓缓松开了。

太过冒犯,也太过失礼。

如果阿晚不舒服,她会自己脱的。

想到这里,不合时宜的红晕在他脸上游走,从耳廓一路烧到颧骨,又被屋子里常年占据的热气熨烫过,格外的明晰。

还未等他多加思考,扶相与的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

他看着意识并不清明的萧晚卿,根本不拒绝,全由着她来。

暴戾的,脆弱的,全盘收下。

萧晚卿力气大,扶相与则在病中,根本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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