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出现的那天，天色灰得像是被人用一块布蒙住了整片天空。

藤洲东部的秘密据点藏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周围是密密的灌木丛和碎石坡，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

只有一条窄路从丘陵之间穿过，路面被重型车辆压出了两道深辙，辙底积着泥水，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温初花带着人提前一天到了。她选的位置在峡谷中段的一处高坡上，坡上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草叶密集，人蹲在里面几乎看不见。对面是一道陡峭的岩壁，岩壁上布满了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可以遮挡视线，也方便隐蔽接近。

从坡上往下看，能够清楚地看到那条窄路上所有的动静，而下方的人想抬头看这个位置，几乎不可能。

方敏和明术带着主力埋伏在坡下两侧，像两条被拉直的线，安静地贴着地面，等着被扯动。小六在最前面的灌木丛里蹲着，握着那把磨了很多天的铁锹，没有出声。

温初花蹲在坡顶，用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丘陵的入口，又放下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那几株被风吹弯的草叶上，在心里把今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先杀领头的，然后收尾，不拖长，不恋战。

威尔站在她左边，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像一棵被修剪过的树。长矛蹲在后面的阴影里，两条腿微微弯着，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老鹰坐在更后面一些的位置，闭着眼睛，手指贴着地面，感知着远处的动静。

苏游云站在温初花身后。他把那个银色的能量偏转器从口袋里取出来，检查了一下边缘的蓝光，确认电量还剩一半，然后重新收好。

“还有多久？”温初花问。

老鹰闭着眼睛：“快了。有三辆车，正在靠近，距离山口大约两里。领头的车上有一个人，能量场跟其他人不一样——更密，更冷。”

温初花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准山口的方向。峡谷的窄路延伸到尽头拐了个弯，能看到那里有一片灰白色的路面和路面上被车轮压出的深浅不一的印记。

第一辆车的轮廓从拐角后面浮现出来，灰绿色的铁皮车厢，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沿着那条窄路一步步地靠近，像一条正在被慢慢拉长的线。第二辆车跟在后面，隔了大约五十步的距离，第三辆在更后面。

温初花把望远镜放下，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黑匣子，又摸到那把刻着“花”字的匕首。然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对威尔说了三个字：“等她进。”

威尔没有说话，但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了一些，像一块正在被推入弓槽的巨石。

车队沿着窄路驶入峡谷，车轮碾过碎石和泥水，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一辆车经过温初花所在的位置下方时，她看到那辆灰绿色铁皮车厢的侧门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线暗光，然后又合上了。

车速没有变，继续向前行驶，像一条蛇正把身体的中间部分滑过一片正在等待的草丛。第二辆车经过，第三辆车经过。

整个车队驶入峡谷约三分之一的位置时，领头的车减速了。

温初花的拇指轻轻敲了一下匕首的刀柄，像点燃引信前的最后一丝余烬。

就在这时，威尔动了。

他从坡顶冲下去，每一步踩下去地面的碎石都在震动，脚下的草被压倒在他身后的路径上，形成一条正在扩大的缝隙。

他没有喊，没有叫，悄无声息地，就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从高处往低处砸下去，朝第一辆车的侧门撞去。

与此同时，长矛从另一侧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比威尔快得多，身体在空气中几乎只留下一道浅灰色的虚影，从坡顶到第二辆车的车顶只用了不到五秒。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卸掉了冲击力，然后顺着车顶的边缘滑到了车门的位置，一把拉开了车门。

老鹰没有冲下去。他仍然蹲在坡顶，闭着眼睛，但他的手指在泥土上划着一条无形的线，像是在给下面的人指引方向——他正在把感知到的所有敌人位置传递给温初花。

温初花也动了。

她没有去第一辆车，也没有去第二辆。

她从坡顶沿着一条斜线绕过了前两辆车，直奔第三辆——因为老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最密的那一个，在第三辆。”

第三辆车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短外套，领口立着，头发是深褐色的，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肩后。她的身高中等，体形偏瘦，脸上很白，嘴唇很薄，眼神从车门外扫出来的时候，不像在看人，像在确认自己应该在哪个位置。

她下车的时候动作很轻，左脚先落地，然后右脚跟上，膝盖微弯，重心压得很低。仿佛一头早已发现危险的野兽，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她的目光只用了不到两秒就扫过了整个峡谷的轮廓，然后落在了温初花的方向。她认出了她。

白芸看着她，没有喊，没有后退，脸上没有恐惧。

她的声音传过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快。”

温初花没有接话。

她继续往前，速度没变，步子没变，像一段已经被设定好的程序，正在按原定速度运行。

白芸右手从外套内侧抽出一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在灰暗的天光下亮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移到前脚掌，短刀贴着前臂内侧，像一根延伸出去的骨刺。她的动作很快，不是依靠蛮力的那种，是经过反复训练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每一步、每一个角度都在最短的路径上运行。

她的短刀从侧面切过来，角度刁钻。

温初花侧身让了半寸，刀尖擦着她的左臂掠过，没有碰到皮肤。

在白芸收刀之前，温初花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她的指尖离白芸的胸口大约还有一掌的距离，没有碰到衣服。

她把能量送了出去。

不是吞噬，而是转化。

那些她之前吞掉的、储存在体内的能量，像被压了很久的水流，在她掌心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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