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我》
上官清赶到了。
可看到被围在中央的镜夕涧时,他就知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顾言蹊勾唇一笑,朝上官清行了一礼:“上官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反贼已被下官拿下,下官这就将人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上官清紧紧蹙着眉心,眼下镜夕涧人已被抓到,他根本无法救她,否则便是公然带走人证,甚至还会被打上和裴家沆瀣一气的罪名。
他眼底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有人通知我,说顾大人深夜强闯国公府,大人可知强闯官邸,该当何罪?”
“自然知晓,”顾言蹊坦然答道,“不过今夜之事却是非同寻常,今夜亥时,大理寺发现了线索,原是裴遣通敌叛国之事暴露,有人通知裴家销毁证据,为防止罪证被销毁,下官便自作主张地来了,不过这点上官大人不用担心,下官会到朝堂上亲自与皇上解释,事急从权,我想,陛下也是会理解的。”
他攥紧了拳头,与顾言蹊无声对峙着。
可最终,过了良久,他也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今夜之事已成定局,哪怕镜帝亲自驾到,也没有理由带走她。
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押了起来,一步一步,与上官清擦肩而过。
镜夕涧闭上眼睛,任由夜风吹打在自己的脸上。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她没有对其它任何人有任何感觉,幽影也好,顾言蹊上官清也罢,哪怕是被推出来的那一瞬间,她也没有对那个人有过任何情绪波动。
唯一让她有些难过的,只是她尽力了,可依旧没能完成对裴遣的约定。
……?
什么……声音?
两道利刃破空的声音骤然在她耳畔划响,那声音那么快,那么急,像是要将人生生与整个世界划开。
镜夕涧心中一动,猛地睁开眼睛。
噗嗤一声,两道鲜血同时在她面前骤然飒射,如同慢动作一般,填满了她眼前的整片视野。
紧接着,一阵悠悠的青竹清香自她鼻尖掠过,冲淡了浓烈的血腥气。
一道修长的背影凭空降临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少年白衣翩跹,衣袂飘飞,似惊鸿、若游龙。
就这一刻,漫天的月华也好似拜伏在了此等绝代风华之下,毫不吝啬地铺满那人身,恍若天神。
他多踏了两步,卸去与地面的冲击力,额边飘起的发丝也随着马尾缓缓落下。
他转过头来,一把揽过镜夕涧将她抱起,一点脚尖,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除了最初的一瞬的惊异,那些人反应过来后立马想要阻止,可这一切仅发生在刀光片影之间,满院的人,连他们的衣摆都没抓到。
就在少年抱着镜夕涧逃出了那个充满杀机的院子之后,她也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就着月光,愣愣地看着上方少年的面容。
倒是他先行笑着和她搭了话:“殿下,得罪了,我怕有追兵,待会再将你放下。”
“……”镜夕涧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半晌,轻言,“谢谢你,小鹤子。”
她想了想,补充道:“若是被押去大理寺了,后果不堪设想。”
抱着她的人正是长鹤,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救她,但她是真的很感激,他将她从那个地方带了出来。
长鹤抱着她快速自房顶上掠过,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镜夕涧摇摇头:“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吧,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的话,问了那岂不成冒犯了?”
“……”长鹤微微张着嘴,面上似有微讶。
然而下一刻,镜夕涧猛地感受到一阵颠簸,原是长鹤忽然停了下来,她紧紧攥着长鹤胸前的衣襟,抬头看过去。
是幽影。
她身后跟着一众披着黑袍的杀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镜夕涧往后一看,后面同样是一群毫无生机,似乎只剩下了残酷的杀手。
他们被包围了。
长鹤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看着幽影沉声道:“你不能带走她。”
幽影倒是没急着行动,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身上,眼中多了些许兴味:“有意思,怎么把你给引来了?我记得这次任务,应该没有你才对。”
“这次的任务是没有我。”长鹤开口道。
“那你还来干什么?”幽影眯起双眼看着他,语气重了几分,“护着我要的人,你是要背叛七杀门吗?”
“我为她而来。”长鹤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淡淡地重复着这个事实,阐述着自己的立场,“你不能带走她。”
“……有病。”幽影面上的兴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冷酷,她以极快的速度朝两人奔来,“那你自己跟副门主解释去吧。”
长鹤眼神一凛,抱着镜夕涧轻盈地跳转了几次,那些杀手好几次与镜夕涧擦肩而过,看得她心惊胆战,可明明与她只差毫厘,却愣是没有碰到她。
直到周围人烟渐渐褪去,到了郊外的某处山林,镜夕涧那颗胡乱跳动的心才渐渐平息。
“呼……”长鹤将她放在一棵树下,抬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在她旁倒地一躺,胸膛上下起伏着。
“辛苦你了。”这一路上,镜夕涧没出什么力,长鹤却抱着她从城中一路跑到郊外,一定很累。
她有丝丝小愧疚:“我是不是有点重?”
“啊?”长鹤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展颜一笑,“我一直都在负重训练的,殿下,就算你重成一头大象,我也抱得起来。”
镜夕涧一晒,随即一想到他们如今的处境,不免染上几分担忧:“虽然目前没有性命之忧,可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长鹤沉默片刻:“我今天救了你,破坏了他们重要的计划,已经是背叛了,七杀门是绝对不会容忍背叛的。”
镜夕涧怔怔地看着他,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那……会怎么样?”
“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长鹤枕着双臂,望着夜空,眼中藏着的,是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良久,他闭上眼,轻笑一声:“这一天,还是来了。”
虽说连她都感受得到长鹤身上所担着的压力,可她就是莫名地觉得,在说出这句话后,他反而更加轻松了。
像是卸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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