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白月光》
柳家。
烛光不知何时变得惨白,堪堪照到床头。
四人两两对峙。
床榻之下,叶拂雨握剑的手还未放开,倒先察觉肩头埋着的李朝净忽然止住了呼吸,浑身一震,脚尖抵住了他的。他偏头,却见她侧脸逆光眉头下压,显出些平日不见的凌厉。浑身好像被定住,唯有睫毛一下又一下扇动。
叶拂雨盯着她看。
侧脸圆润流畅,只鬓发一点儿也不服帖,毛茸茸绽开,显出主人不平的心绪。
……害怕?还是兴奋?
李朝净腾出手来自己捂住鼻子。离了那讲究师弟的衣裳,马上便嗅到一地的灰尘,她鼻间顿时发痒,烦得很。
窗台之上,崔霁看着柳眉。
“床——”
木鸟那黑润的眼珠自眶里一转,似乎嗅到什么熟悉的味道,张嘴便要开嚎,崔霁却转瞬按住木鸟的嘴,抬脚一跳,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闯到这儿来,打扰你了吧?”
她头上单髻随偏头一笑有些歪斜,却并不显得此人狼狈,反透着股不羁潇洒意味。
崔霁掌心抚着鸟背,似乎闯到这儿来不过随意之举。
“翠翠姑娘。”
柳眉声音平静,眼珠一转。
“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若是奉他命过来检查,现在看也看到了,早些回去。如若不是……”她唇边溢出一丝轻笑,与崔霁对视。
“还请离开。”
“离开!离开!”木鸟依然重复着,翅膀被她按住动不了,眼珠却不住往床上看去,自崔霁肩头左右焦急蹦跳。
看来是饿了。
李朝净眼神一动,瞧见地上被柳眉丢下的草编之物……抬指一勾,那半截头发搅在杂草之中,缓缓探出头来,随她掌心一动。
崔霁正抬手,谁知木鸟却忽然从掌心挣脱,朝着地上那不成“狗”样的小东西飞去,张嘴便啄走头发,一举吞了。
柳眉盯着木鸟,死灰般的眼眸划过一抹精光,然而也不过片刻便消失殆尽。
榻上昏迷不醒的柳画发出一声疼痛的哼声,窗户瞬间被封死。
“这鸟……翠翠姑娘倒是好手艺。”柳眉朝她走去。
崔霁依旧笑吟吟。
“言老板的功劳。”她心里也觉得这屋子臭,于是捏着鼻子呵呵笑道,“不过现在他忙着帮你上坟呢,哪儿有功夫来这里?”
“你……”
崔霁不再多做废话,笑一声,木鸟猛飞而去——床头蜡烛在一番疾冲之下生生吹熄了。
烛光一灭,柳眉愤怒的神色僵在脸上,时时转动的眼珠也顿住。
“去。”
眼看蜡烛又要复燃,崔霁自袖中甩去一张黄符,顿时冲向那根白烛,牢牢一罩。
屋内惨白的烛光顿时转为昏黄。充盈的臭气自各处收敛,几乎都聚集到了蜡烛周围一圈处——包括二人所在床底。
崔霁乐呵呵收回了手。
不多时,床底之下果然伸出一只苍白而颤抖的手。
李朝净几欲作呕,忙爬了出来。她被臭出天际想不了其他,只顾爬到屋中离那蜡烛最远的地方,捂着肚子一阵无声干呕。
叶拂雨还未回过神,一开始还扯着她不让走,偏李朝净力大如牛,将他一甩。
于是他只得提剑而出,却在抬手刹那从这满室的死气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清香。
是苍梧的黄符。
自己人。
他握着剑,见红衣女子抽出腰上软鞭一步一步朝着李朝净走过去。
那只木鸟却从桌上朝他飞来一脚踩在他的头顶上,又毫不客气的落脚朝雪剑柄,啄了一啄。
剑身发出一阵共鸣之音。
“融了!融了!”
叶师弟扭头一看。
昏黄烛光中除他们三人和几乎不喘气的柳画,只有半截人形立在他三步之外——“柳眉”原先那白色的裙裾竟化作一地融化的白蜡油。随着她朝窗前昏黄的蜡烛“走”去,连带那双腿脚也消失不见,只剩个上半身。
叶拂雨盯着那张符纸。
黄符一罩,烛光不止转了颜色,竟还有这样的作用。想来这人形从来不过一个活在烛光下的影子,根本不是柳眉本人,可笑他竟然毫无察觉。
到底是什么将这泼天妖气遮掩去?还有这个女子。
红衣、木鸟,一截作腰带的软鞭——叶拂雨瞳孔一颤,猛地想起了什么。
“唉。”
“苍梧山越来越冷清,若他们还在,纵是让我日日遭师姐鞭子打屁股也认了。”
正如那不着调的师父常坐在山门那颗枣树下念叨的,他身为弟子,自然知道“他们”是谁。
上一代亲传共四人,掌门是最小的那个,上头还有一个师兄两个师姐。
而眼前这位,想来正是姐姐所说,掌门那位失踪已久的三师姐,那本符册的主人,崔霁。
叶拂雨忙站直了,下意识把剑捏在手里朝她走去。他不知崔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看刚才所为她分明在帮他们。
他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
一来他并不知晓崔霁是否认识自己,二来又在这消失已久的前辈面前出了丑,有些无颜以对。
偏这时崔霁又一动,却不是搭理他,而在李朝净面前蹲下。
她屈指弹了弹师姐的耳朵。
李朝净猛地一愣。
她知晓再躲不过,又立马被师妹一双手翻过面来。倒是抬眼,偏脸色比鬼还要苍白,嘴唇紧抿着,目光涣散,就是不看她。
“李道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不叫孟春。
她语气却一如当年,透着些平日里浪荡惯了的撩拨意味,如今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投来的视线却比这满屋的死气还要让李朝净难以接受。
李朝净脚底似被钉住,再跑不得。
该说些什么呢。
自己确实骗了崔霁,骗了所有认识“孟春”的人,这是事实,辩驳不得。她从来都知道骗人是件坏事,但当时为了脱身而去没其他办法……是这样吧?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四人中燕溯玉为燕溪亲子,“孟春”吴所谓更是他亲自带回,只有崔霁是自己从外门爬上来的亲传弟子。与李朝净初见时她才七岁,仅仅是宽大白袍里裹着的干瘦豆芽,脸上却带一身与人打架留下的伤痕。
二人住处很近却从不说话,直到她那夜在山门口见“孟春”提了包袱要下山。
“什么时候回来。”崔霁靠在山门上,语气不是很好。
李朝净顿了顿:“明日。”
比起其他人而言,李朝净更不想让崔霁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的师妹。
连连躲着并非不想见,也不是忘记。
而是害怕。
害怕……李朝净对这样鲜明的感受极为陌生。
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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