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潮气，地面湿漉漉的，路灯映在积水里晃成一片。

KTV在阳市东边的一条商业街上，夹在一家足浴店和一间棋牌室之间，招牌上几个LED灯管灭了两根，剩下的闪烁不定。门口台阶上扔着几个烟头。

苏婉站在门前，看了一眼这栋楼，脸色沉了下来。

“他发的定位就是这里。”她说。

张纸扫了一眼周围环境，没有评价。

两人推门进去。前台空着，走廊灯光昏暗，墙纸剥落了大片，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空气清新剂和酒精混合的味道。隔音很差，几个包厢里的音乐声糊在一起，震得走廊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苏婉翻出胡杰发的包厢号，218。两人沿着走廊找过去，在尽头处停下。

门虚掩着。

苏婉刚要敲门，张纸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他侧耳听了两秒，然后一把推开了门。

包厢里烟雾缭绕，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和零食包装，地上洒了半杯不知道什么东西。沙发上，一个年轻男人歪倒在靠垫里，脸朝上，嘴半张着，明显已经不省人事。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肚腩把扣子绷得变了形，每一颗都像随时要弹射出去。袖子推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一片纹身——是一尊佛头，半边慈眉善目，半边怒目獠牙。

而茶几另一侧，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人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一个小瓶子，正往桌上的一个酒杯里倒什么。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小瓶子往口袋里一塞，拎起茶几上一个亮片手包，转身就往包厢里侧的另一扇门冲。

张纸跨了一步挡住她的路线，但女人尖叫了一声，用手包砸了他胳膊一下，从他侧身的缝隙里挤了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咔咔响，几秒之内就消失在消防通道的拐角。

张纸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已经蹲在胡杰面前，拍着他的脸喊他的名字，又把手指探到他鼻下试了试呼吸。

“人怎么样？”

“应该没死，就是叫不醒。”苏婉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酒杯上，眉头紧皱。

她拿起手机拍了几张杯子和桌面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报警电话。

“得先送医院。”她站起来，“其他的……等他清醒再说，现在这个状态经不起折腾。”

张纸点头。他弯下腰，把胡杰从沙发上架起来。胡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头耷拉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张纸皱了一下眉，调整了一下姿势，干脆把人背到了背上。

胡杰比他矮不少，但死沉。张纸背着他走出KTV的时候，路过前台，里面依然没有人。

最近的医院就在两条街外。急诊值班的医生检查了一圈，确认只是醉酒，没有中毒迹象。挂了瓶点滴，观察了一个多小时，胡杰的脸色缓过来一些，虽然还是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

苏婉叫了辆车。张纸把人塞进后座。

司机回头瞥了一眼，淡定地说了句：“吐车上五百。”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张纸把人从后座拖出来架着往里走，没走几步，胡杰突然弯腰，作势要吐。张纸停在路边让他吐完，苏婉在旁边扶着他的头。

“对不起……”苏婉低声说了一句。

张纸用树叶擦了擦肩膀上被蹭到的污渍：“没事。”

到苏婉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沈墨听到动静跑出来，看见张纸背上驮着一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帮忙开门。褚徽毫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张纸把一个陌生男人往楼上背，面无表情地侧了侧身让出路来。一股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捂住了鼻子，眉头拧得死紧。

胡杰被安置在二楼张纸和褚徽毫的客房里。苏婉用湿纸巾给他擦了脸和手，又把他侧过身来防止呕吐时呛到。

褚徽毫被沈墨拽上楼，看见张纸把他们的行李箱从房间里拖了出来，满意地笑了笑，“终于可以住酒店啦？”

苏婉给三姨拍了张胡杰躺在床上的照片，配了一句：“人找到了，喝多了，在我这休息。”然后她关上房门，对门外的沈墨说：“今晚委屈你了，跟我睡一间吧。张纸和你表哥搬去你那间次卧。”

“不如让墨墨留在这里陪你，我们两个在附近找地方住。”张纸提议，褚徽毫在他身后微笑着不断点头。

“不行不行！”沈墨急忙摆手，瞪了褚徽毫一眼，然后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张纸：“万一那个表弟大半夜闹腾，我们两个女生可压不住！”

张纸点点头，收回了提议。

只见有人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褚徽毫检查了一下搬到次卧的衣服有没有沾上什么味道，确认没有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下楼后，张纸把KTV的情况简单跟沈墨和褚徽毫说了。沈墨越听脸色越难看：“太可怕了！那个女的跑了？”

“嗯。”张纸说，“苏婉留了证据，等胡杰清醒了再看怎么处理。”

苏婉在院子里接了好久的电话，进屋后，整个人瘫靠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她走向工作台，继续白天被打断的修复工作，只是莫名地效率低了很多。

大约十一点的时候，沈墨的手机响了，是池砚。她接起来，那头只说了句“开门”就挂了。

她跑去开院门，池砚正把摩托车推到门口停好。他摘下头盔，额头和鬓角全是汗，裤腿溅了一层泥水，鞋底踩在地上吱吱响。

“哥？！”沈墨愣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看到你发的消息。”池砚把头盔挂在车把上，从座包里掏出一盒过敏药塞进外套口袋。

池砚刚走进院子，土豆立刻从黑暗中蹿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但土豆已经把鼻子贴上了他的裤腿。他僵了一秒，快步跑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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