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李茵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还梦见了小黄，依旧用那双沉静的黑眼睛望着她，然后轻轻地喵一声。

李茵伸手想要抱它，它也没有反抗。尾巴甩着，毛发卷过她的手臂。有点痒，李茵笑了笑，这个梦未免太过真实。

一切像加倍速，她听不清自己具体说了哪些字句，只记得她对小黄说了很多话：它走之后她的生活，重生之后的经历，一路收获的东西。

许多许多。

一颗心充盈着惆怅，李茵对它轻声道：“如果你也在就好了。我已经足够强大，可以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009会喜欢你的。它是我的系统。我想要的、我喜欢的东西，它都会为我得到。我不再孤独了，小黄。偶尔我会想起你，想起那个时间线的自己。我已经变得很好，你也会过的好吧。”

画面随着落下的话音翻转，李茵只看见它那张萌萌的脸，和放在手心中的爪子。

也自然而然反应过来，这是她刚把小黄带回家的那一天。

李茵揉了把它的脑袋，伸出右手礼貌道：“以后你就要和我作伴了，请问你愿意吗，如果愿意的话请和我握手。”

小黄歪了歪头，把猫爪搭了上去。

李茵惊喜道：“哎呀！你真听懂了啊，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梦境的最后，是小黄的一声：“喵。”

视线忽明忽暗，有谁在叫她的名字。

“小茵。”

李茵慢慢睁开眼，望见同一双黑眸子，是何九黎。

她忽然生出一股恍惚之感，下意识道：“小黄？”

何九黎一怔，道：“你……知道了？”

李茵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喊谁的名字。心神被那句话吸引，刚睡醒还朦胧的停留在梦境中的思绪彻底回笼，几乎是诧异地道：

“你说什么？”

何九黎是何等聪明的一个系统，短短一瞬间便猜到李茵说出口的名字不过是梦话。

懊恼，心虚，无措的心绪如同打翻的调料盘，口中居然在发苦。

但面对李茵发懵的眼神，他做不到蒙骗，只得沉默半会，道：“你知道了，小茵。”

李茵都没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改变。脑袋似乎变成了一团浆糊，弄得她晕乎乎。

知道什么。她刚才喊了什么。哦是小黄的名字。她为什么这样喊，因为那双眼睛很像小黄。

李茵其实有在避免在何九黎面前说他像小黄。因为这两位完全是不同的物种，毫无交集。她不想把何九黎当成任何其它生物的投影，这对于他来说非常不公平。他只是他，是系统009。

所以他刚才回应了什么？……承认他是小黄？

他和小黄？除了眼睛之外有什么共同点吗。

李茵罕见的露出迷茫的神情。

好像是有，比如性格都很淡定，都喜欢一直看着她不说话。

李茵缓缓偏头，目光在何九黎的脸上打转。她听见自己说：“小黄？”

何九黎道：“是我。”

他居然……承认了？李茵恍恍惚惚，一定是她没睡醒吧，是她没睡醒还在做梦吧？不然这些字组成的话她怎么看不懂了。

她不可置信地又问一遍：“不、不，等会，你再说一遍，你是谁？你是小黄？小黄不是猫吗，可你是系统啊。”

何九黎叹了一口气，语气非常平静：“就是我。”

李茵呆住了。

心中翻腾着从未有过的尖锐情感，令她眼前一黑，有些看不清对面的表情。

前世今生的画面却在不停重叠，一会是小黄沉着冷静的小猫脸，一会是那个冰蓝的跳跃光团。

李茵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谁。

视线的最后，定格在那双担忧的眼。

“你，你，我。”她有些无力，无法克制那种被雷到的震撼心情。伸出的食指根本指不稳，哆哆嗦嗦。

何九黎握住了她颤抖的手，低低道：“李茵，你不要怕我。”

“……”

李茵深吸一口气，还是做不到冷静，又深吸一口气。

每当她陷入极度不理智之际，她都会深呼吸。视线再次凝聚时，眼前终于不再朦胧。

是何九黎在为她擦掉那些眼泪。

“我要你亲口。”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很浓重的哽咽，“亲口，一字一句从头说明白。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后面的狠话却说不出口了。

她能把何九黎怎么办，她完全做不到讨厌他。何况小黄从某种程度上一直陪在她身边，那种隐秘的愧疚感终于不再折磨她了，不好吗？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眼和心一片潮湿。可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半晌，语无伦次地指责：“你竟然骗我这么久！？瞒着我很好玩吗，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觉得我傻傻地对你怀念过往是不是挺可笑的。怪不得我想回去找小黄，你说我不会再找到它，原来它变成了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它了。亏我昨天向你求婚的时候，我说。我说。”

一口气喘不上来，李茵打掉何九黎想抚上她的背为她顺气的手，道：“我现在非常生气！不要碰我！”

何九黎的手停滞在半空，终于不动了。他像一幅静止的画，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甚至连呼吸都停住了，半分起伏都无，显露出强烈的非人感，但他原本也就不是真正的人类。

李茵没有注意他的状态，跟个小牛犊子借用话语横冲直撞：“亏我还说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昨天才说的话今天就不算数了。我，我也要反悔！”

后半句她本想脱口而出“把戒指还给我”，但她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又让她说不出往最亲密人的心上扎一刀的话。

何九黎却听懂了这份未尽之言。眼眸低垂，明明在说哀求的话，听着却十分强硬：“你不能反悔，我不答应！”

李茵向来吃软不吃硬，何九黎在她面前又一直保持着好脾气无所不应的人设。听到此话她惊呆了，暂时忘记被蒙在鼓里的怒火，错愕道：“你凶我？？”

何九黎道：“没有凶。我不希望你说出那样的话，连想都不要想。”

李茵道：“你是不是拿捏住我，觉得我不敢说？你有蒙骗我的权利，我就没有反悔的权利吗？”

确实是他有错在先，何九黎低下头颅，低声道：“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你离开的了我，我离不开你。我怕你真的……真的不要我。我不知道能怎么办，我又会流浪。求你，求你别生我的气，小茵。”

李茵偏过头，吸吸鼻子，回避他的视线。

何九黎着急了，围在她身旁说了一箩筐好话，无非是自己错了、求她原谅、但一定要和他结婚之类的云云。

李茵呵笑：“还结什么，我的真情都错付了。”

何九黎道：“没有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很珍惜你对我的好，不管是作为猫，还是作为系统。”

听闻此言，李茵的睫毛颤动，强压下心中沸腾起的火苗。“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再骗我，我……不会再理你。”她没加上不理会的时间限度，不管多久，看她心情。

何九黎诉说出一切过往。

所有一切都要源于主系统犯下的那次错误。

每个系统被创造出来，就被赋予了一个使命：

选择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的形态千奇百怪，大部分是和维持世界稳定、平衡宇宙生态有关。

系统的种类纷繁多样。有修仙型，有称帝型，有学习型，有神豪型，有科技型，有变美型……

选择的宿主因统而异。准确而言，这个世界需要修复什么bug，系统就会选择什么样的宿主。有时是主角，有时是炮灰，有时是人类，有时是妖鬼精灵。

系统们可以选择多个宿主。不过一个任务期间只会有一个。任务完成，就好聚好散，去往下一个世界继续履行使命。

极少数系统只会选择一个。这种情况十分特殊，一般只存在于修仙大世界中。宿主成仙成魔，达到与天地同寿的结局。此外还要有一个基本前提：系统与宿主相处不错，双方都愿意和彼此作伴。

009属于事业型系统，那是它第一次做任务。

兆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被它碰上，主系统出现bug，将它投放到另一个宇宙当中。它与主系统的联系被切断。

没有任务可做，没有世界接纳。

它开始流浪。

过了很久很久，它的能量在穿梭黑洞时消耗殆尽，无法维持光团形态，只能随机进入一个世界，意识被迫安置在一只身体僵硬、已经死去的猫身躯上。

这个世界非常平和，没有需要修复的漏洞。即使有，作为一只小猫，009也无能为力。

它继续流浪。

等待磁场到达某种限定，向宇宙发射信号，让主系统搜索到它的定位。

要等多久，009无法预估。它的生活一成不变，走走停停，睁眼，进食，被驱赶，闭眼。

直到那一天，它遇见李茵。

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世界为她开展。

009得到了这样的讯息。

她过得并不快乐。猫咪的嗅觉非常敏锐，能嗅出她的信息素是苦涩的。

那么说，主角仍处在前期发育阶段。009舔了舔自己的肉爪，天生的使命感作祟，它默许了李茵的靠近。

李茵具有相当多的美好品质。她善良，勇敢，勤劳，赤诚。009和她相处得很愉快。至少不用饥五顿饱一顿，但仍然要应付邪恶人群对它的厌恶。

李茵的丈夫，陈明祥。

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人生必经的磨难。

009最后一点能量已经在很久之前用作发射信号。它无法帮助李茵，它想让她高兴，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守在门口等她回家，在她摸向自己脑袋的时候，乖乖地打呼噜，然后用脸颊蹭蹭她的手心，表示亲密。

李茵就会笑。她笑起来非常好看。

009也会微笑。

陈明祥把它卖给猫贩子的那天，躯体再次死亡，它被迫脱离。能量告罄，又没有躯体承载，意识淡薄，随风散去。再快要消散之际，主系统终于联系上它。

它仅存的一点意识被召回，回到了原初基地。

这个宇宙没有李茵。

主系统要弥补差错，问它需要什么，它说做李茵的系统。

原则上不被允许。所以它受到许多限制。

李茵重生，009实现宇宙跃迁降临到她的精神海中，为她涅槃的新一生提供自己的助力。

起初，它只是想回报。之后，它学会了情感，新生的蓬勃的感情不受控制，扰乱电子生命的心，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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