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郎君从天而降》
遂京这场雪下了好久,轻羽纷纷扬扬,轻飘飘落在半空中,慢慢融化在地上,还不及凝神,便融化在天地里。
窗半开着,姜如月伸出手接住了簌簌而下的那片雪花,它静静躺在自己手心里,渐渐透明,渐渐融于水。寒意浸透骨髓,女子拧眉,那抹刺骨的凉意倏忽钻进她有些麻木的大脑,让她猛地一滞,后脑昏昏沉沉起来。
花如烟含笑推门,却见窗边女子身子有些站不稳,急得上前将人扶住,满脸担忧害怕,“师姐。”
姜如月心口很急躁,一股说不出的烦闷,脑子也不知是为何,越发困顿起来,她心急,昨日甚至都没练剑,早早便睡了,今日又怎会频频泛倦,这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雪中山峦藏在迷雾之中,隐隐窥不见其真容,天气虽恶,山脚下却依然排了很多人,青石阶上爬满了绿蔓,被雪冲刷过的阶面,透着水光。雪依旧不曾停下。
姜如月执伞矗立在人群之中,简约灰衫,束起男头,因为不想引起不便,她便换上了男装,身子清瘦,脸色苍白,站在雪峰之间,眉眼的清润透着股落寞的寂寥,似那寺内怜悯众生的神佛。
花如烟起初想跟来,却因为那黏人怪王玄朗不得不被姜如月按住在了楼阁,故而将怨气全部洒在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上。
王玄朗不明所以,直到美人重力踩在他的脚上,才脸红脖子粗起来,疼得龇牙咧嘴。
广音寺声名远扬,寺内的静安大师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如若能得到一句她的指点教诲,就算跪个天昏地暗也无所谓。
姜如月此番便是冲着静安而来,她身子一定有问题,需要医治。
青石阶上陆陆续续下了一批人,或开心,或沉重,有被点拨守得云开见月明者,也有被戳破真相痛哭流涕者,更有漠然被才戳中脊梁骨者……大家脸上表情都很精彩。
姜如月默默看着,心里暗暗有了丝考量。
看来那静安大师很会读取人心。
排在姜如月身后的是位有些清贫的书生,身上的衣裳衣领处被洗得有些发白,背着一个竹篓,并未撑伞。
他生得干净,眉眼清澈乖巧,静静站着,给人一种安定宁静的感觉,像极了被雨淋过的青竹,透着股淡淡的清香,坚韧挺直,不屈不挠。
“崔宵,你怎么在这?”
书生名唤崔宵,是今年准备春闱的学子。现如今不过十一月,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学子不在家勤笔苦学,竟会出现在广音寺。
难不成是心里没底,来这求个心安。
崔宵没说什么,攥住竹篓的手有些用力,他摇头笑道:“家中亲人生病,想来为家人讨个平安。”
后者本还打算讥讽的嘴脸瞬间僵住,嘴角凉薄的笑容不上不下,一时尴尬不已,他堪堪笑道:“这样啊。”
崔宵温和点了点头。
雨点依稀落下,一阵阵嘈杂,风雪摇曳,似寒刀刮下,刮在崔宵有些清瘦的脸上。
见雨势越来越大,风中人影绰约,哪怕是如此天气之下也未能减少众人对静安大师的热情。
队伍不减反增。
姜如月脚步顿住之际,身后崔宵冷不丁撞了上来,一时之间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前者不明所以,表情有些愠怒。
后者慌乱如麻,表情有些呆滞。
崔宵先一步开口:“公子,抱歉。”
姜如月回头轻轻看他,眼前之人是个傻子,这般天气都不知带伞,身子被雨丝淋得洇出深色。面容被雨冲得有些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泠泠发亮,眼尾下弯,委屈巴巴。
她突然觉得他好像一个人。
一个……折磨她三年的人。
那双含笑桃花眸,夜里总是执起满潭清水,嗔怒委屈,靠近她时却又狰狞愤怨。画面一转,谷中清风,少年含笑勾人,脸红轻笑,满面羞窘,她轻轻上前,手不过伸出便被扫落在地。少年变了神情,面色憎恨,似笑非笑,一步一步靠近,撕开温柔伪装,顽劣讥笑,在她不可置信之中,微微低头含住她的手指……
姜如月脸色煞白,猛地从床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久久不曾平静,身心俱疲,可却不敢再继续睡去。
她不知那人会不会出现,她甚至有些害怕面对梦境里那个他。
起初她只觉得这场梦境不过是一时兴起,掀不起什么风浪,却不曾想那人折磨了她很久很久……梦中的变幻,被掀起又扔下的情绪,被肆意破坏的平衡,被反复追至的泪眼,那人总是反反复复折磨她,总是逼她说。
“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何要将我抛弃。”
“你没有心。”
“你根本就不知我有………”
他后面说的话她总是听不清楚,每每一到此她便会被惊醒。
姜如月心中叹息,有些无奈,林玉离开时那双质问她的眼睛给了她太多冲击,让她连在梦中都不得安息。
她回过神,见崔宵还一脸后怕,便直言道:“无碍。”
崔宵听了这话才将心放下,刚刚在她转身的瞬间他不过就简单一瞥便含羞地将头低了下去。
一个男子为何生得这般好看。
静安大师向来喜静,禅院坐落在寺庙最安静之地,穿过一片高耸入云,针叶翠绿的杉木。
那叶尖被雪覆着,微微摇曳,越过白雪青葱,便见一人正闭目养神。
姜如月见静安大师正在休憩,排在她前面还有那么多人,难免会有些倦乏,她了然,不再靠近,自顾自寻了个角落坐下。
静安大师嘴角缓缓上扬,但也没有就此睁开眼。
雨雪停歇了下来,姜如月收起伞轻轻搁置在一旁。待她正无聊数着眼前绿叶有几片时,那僧人好似醒了。
静安神色安然浅笑,她视线落在姜如月身上,笑道:“有劳施主等候多时了。”
“无碍。”姜如月想也不想接道。
静安颔首低眉,见对方的视线一直锁在自己身上,姜如月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便道:“大师?”
静安笑笑不说话,意味深长。
姜如月心里猜想彻底坐实,她身上果真有问题,她有些急切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是中毒了。”
直到从广音寺下来,姜如月心神才堪堪回位。
静安大师把着她的脉沉思了很久,她每叹息一声姜如月心都发颤发悸,心里隐隐升起的不安越来越密。
“施主早在三年前便被种了毒。”
崔宵并没有去找静安,他只简单来到寺庙大佛前,插香祈福,阿娘身子越来越不好,他如今还未能高中,娘俩孤苦伶仃,崔宵早在神佛面前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带阿娘过更好更安稳的日子。
男子眉眼执拗坚定,他虔诚向上,低头叩首。
从佛堂出来,崔宵整个人一直绷紧的弦有些松懈,他沉呼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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