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将军渡春风》
翌日,傅缙年下朝归家,老管家便急匆匆找他回话。
傅缙年听完沉默,儿女都是债,虽然不知道熙宁看上凌云舟什么,但是熙宁想做什么便做吧。
傅缙年不阻止,传言就跟长了翅膀似的。
一两日间,平津侯夫人黄氏便听说熙宁把凌云舟送的礼扔出国公府的事。黄氏本就不喜熙宁位高,这般不柔顺的性情更是让她心疼次子。
凌云舟忤逆父亲,宁可绝食也不愿尚主,如此情深义重,换来的这都是什么?
黄氏气得五脏庙疼,跑去凌云舟房中,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顿。
凌云舟本就挂念熙宁,听见熙宁的消息他就高兴。黄氏只觉得他魔怔了,“我的儿,你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怎的偏对她就没有气性!”
凌云舟闻言笑起来,笑了很久,笑出眼泪。世人总爱以己度人,可他却懂得熙宁是在替他解困,是为了他。
凌云舟往后仰头,表情收敛。
他在黄氏的怒火中,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在嘲讽什么。他声音泠然,“母亲的愤怒究竟为着什么呢?”
“京中贵女何其多,母亲从前可曾听过熙宁什么不好?”
黄氏一呆。
凌云舟道,“熙宁贵为郡主,可她也是女子,生来便诸多约束。她宁可自损名声,也要替我挣出一分自由,在母亲嘴里怎么就成了罪大恶极?”
“熙宁自己落人把柄,也不愿我受人胁迫,还要背负骂名。”
黄氏从未见过凌云舟这般冷清犀利的样子,她印象中,次子即便有几分左性,大体上也总是性情温和的。
她面对全然陌生的次子,呐呐道:“你父亲总是为你好的,如何能说是胁迫?”
凌云舟面无表情,“父亲自以为筹谋得当,熙宁难不成非嫁我不可?他故意叫太傅大人没脸,是为我,还是为他自己的私心?”
黄氏听得眩晕,她一向是内宅妇人,并不曾听说平津侯与当朝太傅有什么过节,险些成为儿女亲家,二人应当很和睦才是啊。
黄氏不及深思,勉强道:“你胡说什么!贞和公主要嫁你,那是天大的荣耀,哪有人敢骂你!”
“听闻公主春日宴上不曾戴金银,想来必是贤德恭谨,温良谦顺。既是公主上赶着要嫁你,将来成婚后想必也难压你一头,日子定能过得和平美满的。”
凌云舟狠狠闭了闭眼,一股作气起身。他直接冲到正院,将黄氏房中摆着的女训女则等书找出来,一把火扔进盆里烧了个干净。
黄氏被吓得不轻。
凌云舟胸中郁结的那一口气,这时才吐出来。他瞥了一眼被烧成灰的几卷书,“母亲可知何为天家?”
“儿子尚公主,母亲您这辈子都不必想摆婆婆的谱!不光是我,全家人包括您与父亲、哥哥和未过门的嫂嫂,全都和我一样,只有在公主面前下跪的份!”
黄氏气得倒仰,只觉脸面被打得火辣辣得疼。她颤颤道,“公主嫁人后也要相夫教子,孝顺公婆,如何能置孝道于不顾?”
凌云舟好笑极了,“公主孝顺帝后才是正经的孝道,尚公主就得做好全家伺候她一个人的准备!”
黄氏气得头昏脑涨,呼哧呼哧大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正院这里闹这样大动静,前院议事的平津侯与长子闻讯赶来。恰好听见这一句,平津侯也是脸色铁青,“你还未尚公主,就这么撒泼打滚给谁看!”
黄氏总算顺过气来,“真真是孽根祸胎!怎么就被狐狸精迷了眼!”
凌云舟毫不客气地嘲讽:“总好过卖子求荣!”
平津侯抬手就要打,被长子死死拦腰抱住。凌云舟漠然平视,“父亲慎重,儿子正要进宫谢恩,可别让陛下误会您对他不满。”
平津侯双目圆瞪,睚眦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怒火,“你可想好如何在陛下面前回话?”
凌云舟满不在乎地移开目光,一言不发地往外走。他这辈子也没发过这样大的脾气,连指尖都在发抖,但是他觉得很痛快。
***
熙宁不知道平津侯府的变故,只一味看书。南越文字她已能粗识,只需多加对照,猜个七八分不成问题。
顾玉安提到的共梦,南越王廷的典籍中亦有记载。只是神神鬼鬼的叙述太多,还需要花一些时间分辨哪些是胡言乱语,哪些是能信的。
熙宁有时看着看着会笑出来。她向来不信怪力乱神,没想到竟在研究外族的“神”,实在令人发笑。
一旁伺候的忍冬与夏荷对视,又默默移开眼。熙宁闭门不出好些日子了,各公府王侯家的小姐也多有下帖相邀,熙宁一概推拒,自春日宴后便不曾出门。
桃香抱着阿奴在园子里跑得皮实,回来见两位姐姐都默不作声。她奇怪地转了转眼珠子,大喇喇地问,“怎么了?”
忍冬往里看一眼,见熙宁没有回头,才轻声念了一句。
桃香委屈地缩了脑袋,又探头往里望。这几日,姐姐们都说郡主因凌家公子的缘故才闷闷不乐,可依她看郡主分明是有要紧事要做,才不出门玩乐的。
桃香趁人不注意,悄悄把阿奴放到地上。
阿奴本就大猫一只,整个芙蕖院都是她的领地。阿奴踩着懒懒的步子,溜达到熙宁脚边,她抬起爪子在熙宁腿上拍了拍。
熙宁只觉得一痒,才发现是被肉垫拍了。她许久没寻阿奴,生出一丝愧疚,轻轻抱起它,“阿奴想我了吗?”
阿奴在她怀里团起来,舒服地喵了声。
熙宁睫毛一弯,舒展一笑。
见此场景,忍冬和夏荷一起竖起拇指。
桃香骄傲地仰头,叉腰。
熙宁陪着阿奴顽一会,索性也不看什么劳什子南越秘术了,先去找傅缙年。这几日她并未入梦,不知道北漠军中叛变之事究竟如何了,算算时间也该有奏呈送抵京中。
听闻这些日子父亲很是忙碌,大约就是与北漠军情有关。熙宁默默想着,也不知道那日夜里,那人有没有顺利回营。
若是出了什么变故,想来奏报中也该提到那人的。
……
熙宁有些没来由的紧张,下过雨的湿,浸透她整个人。明知自己不该关心,还是会想起,会在意。
但毕竟性命相关。
熙宁稳了稳心神,去找傅缙年。
傅缙年正案牍劳形,见熙宁端着茶进来,陈七挠着头跟在后头。傅缙年看得好笑,猜想这杯茶不大简单。
只当是陪女儿过家家,傅缙年故作惊讶,“阿宁,何事啊?”
熙宁,“……”
熙宁硬着头皮,问起北疆的情形,并且一脸真诚地希望傅缙年不要问她为什么关心,因为她解释不了。
不过傅缙年只是神色惺忪,倒并不太意外。
北疆军中险情已解,北蛮探子也已抓获,只是陈铎将军虽性命无忧,但到底中毒已深。熙宁细细听着,“那袁副将……”
傅缙年肃然道,“自是依军法处置。”
熙宁轻轻点头,状若不经意,“那将袁副将从敌营中劫出来的将士,岂不是立功了?”
傅缙年微微点头。
他没在意这个,慢腾腾地喝了一口茶,“军中如今有严斌坐镇,尚且还算安稳,阿宁不必担心。只是军粮情急,的确不好再耽误。”
熙宁听话地点头,又疑惑,“我担心什么?”
傅缙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陈七在门外探头进来。陈七通报道,“郡主,凌家公子来了。”
傅缙年神色淡淡,放下了茶杯。不过熙宁没有看见老父亲黑脸,她哗啦一下就跑没影了。
还在原地的陈七,“……”
陈七顶着傅缙年的目光,缩回了脑袋。
熙宁只觉得好奇怪,凌云舟的禁足竟然解得这样快。这其中必有蹊跷,凌云舟做了什么?
会客厅。
凌云舟干巴巴地坐着,连杯茶也没有。他自嘲地笑笑,是他咎由自取。
熙宁腰间的环佩发出轻轻的响声,步子走得沉稳,流苏一点不乱。她许久没见凌云舟,心里不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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